可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又当真和凡间故事里那些心有所爱的女子别无二致……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天规森严,赤绳的警告仍犹在耳。且不说仙君间彼此动情,光是对玉泽帝君这般地位尊崇、至高无上的神祇单方面有所图谋,就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一定是喝多了,对,酒多的都不会思考了。她用力甩去这些可怕的念头,攥紧了钱袋,打算再去看看那些难民是否还需要什么帮助,顺便分散注意力。
打开院门将走没几步,一股熟悉的气息陡然蔓延而来,无声地裹住了她。
并非来自昭宸的凛然正气,而是一种混合了妖魔之物、又不至于太过阴邪的气息,不具杀意,却也足以叫她戒备地停下了脚步。
正身随着黑雾渐渐显出,停在她面前。
容雪烬皱了皱眉,右手霜烬剑已然幻化而出。她的目光停在对方清俊的面容上,语气明显沉了下去:“苍云?”
“许久不见,小战神殿下。”少年微微一笑,仿佛从未与她有过旧怨般泰然自若,“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容雪烬气得咬牙切齿:“你还敢出现?”
苍云耸了耸肩,仍是笑得如沐春风:“放心,这次不是来找茬的。”顿了顿,“你救下我妖族朋友,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妖族?容雪烬思索了片刻,近来接触到的、她能感知到的妖物,唯有两名。
她停了一停:“难民中的那个孩子……是你朋友?”
苍云雪点了点头,面上笑意更浓:“你果然早就觉察到他是妖了。”上前一步,“为何愿意出手相救?”
见他确实没有敌意,容雪烬手腕一转,霜烬剑消失于掌心,抱起双臂理所当然地回视着他:“他既没有伤人,又确实有难,于情于理,都不该坐视不管。”
苍云敛了笑意,语气严肃起来:“妖族长老进言向人界散播妖毒,挑起纷争,待天界出手干涉之际,再由我族攻上天界,届时天界分身乏术,便可合妖魔二界之力颠倒乾坤。那妖族孩童心性纯善,不愿同流合污,妖族便将他和他重病的娘亲一道赶了出来。他敛了妖息,我先前一直寻不到他。”
身为魔族竟会如此好心地告知她这般机密?深知自己已经上过一次当,容雪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玉泽帝君近来很忙,不是吗?”苍云瞥了瞥无所谓居的方向,意有所指,“我对统治六界向来没什么兴趣,而且,野心本不该建立在伤害无辜上。”
“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他不再多言,礼貌地颔了颔首,“日后若有需要,以传音术唤我名字即可。”
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容雪烬却怔了许久。
她确实早知那孩子与他娘亲是妖族,他也亲口说过自己与家里有了分歧才和阿娘一道被赶了出来。以昭宸的洞察力,绝不可能不知晓这些,但他依然选择出手相助,显然这妖族孩子确实良善。若苍云所言非虚,那昭宸所说的人间异动,或许正是妖族的手笔?
所以那日苍云在天门鬼鬼祟祟,并未正式传信,是因为早先就知道了苍冥的计划,且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不便按流程禀明告知?而她误打误撞被他引入了结界,反而给了他考验她态度和能力的机会?
那父神领命出征……其实也并非昭宸刻意为之?
心乱如麻。
她不知今夜昭宸是否会归来,但她没有入睡,而是守在了无所谓居的院中,执着地等待着他。
月华如水,入夜后添了些许寒意。昭宸回来得格外迟,她单手撑在石桌上,直到眼皮沉重的后半夜,耳畔才传来轻微的响声,嗅到了熟悉的清香。
她立时醒过神来,揉了揉双眼,面前的昭宸正垂眸望着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直入主题,明显有些不满,“很棘手对不对?”
昭宸挑了挑眉,对她的质问并不意外,也显然早已习惯了她的目无规矩:“告诉你又能如何?惹了麻烦,还得本君善后。”
这难道不是鄙视她的能力吗?容雪烬深吸一口气,试图据理力争:“我已经通过仙考了!”
“初级仙考。”他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补充完整,“自身尚且难保。”
“你!”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把她气得半死的!容雪烬咬牙切齿,“是你说的,我是来跟你探查人间异动的,那人间有什么事就应该告诉我,共同面对,而不是你一力承担!”她抬高了声音,情绪像是突然爆发了出来,“如此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会很担心啊!万一……万一你出什么事怎么办!”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她在干什么!怎么口无遮拦地说出了心里话!不会被他发现什么吧?
昭宸的动作随她的话骤然一顿,已然移开的目光倏然转回,重新落到了她的脸上。
他的目光太过深沉,又太过复杂,流淌着诸多她看不懂的暗流。这般极具穿透力的凝视,险些让她招架不住。
她轻咳一声,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只能壮着胆子不甘示弱地回视他,以证内心的毫无杂念和清白无辜。
然而下一瞬,昭宸那双讳莫如深的眸子便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快得仿佛刚才翻涌的所有情绪皆是错觉。
“本君明日回天。”他转过视线,越过她抬步走向自己的主屋,动作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你自便。”
自便?
不设定归期,让她凭自己的良心决定何时回去?
她才不上这个当!
“那我也回去!”她双手叉腰,不服气地望着他的背影,“免得回头你又说我乐不思蜀、玩物丧志,然后跟我秋后算账,找一堆理由罚我抄书!”
她都快被罚得有心理创伤了!
“随你。”他脚步未停,淡淡吐出两个字来。因背对着她,故而也无法看到,那清冷俊美的面容上,短暂地扬起了一抹像是意料之中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