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恐怕吓着她二人。夫人又放软调子,一手拢一个,哄道:“不去就不去,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许靖川正心事重重,忽的遭夫人一拉,只觉满腔思绪都涌进脑子里。
“夫人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倒叫我吃一惊。”许靖川抚着自己的额头,这会真不去了,竟又生出些懊悔。多年分离,他如何不思念母亲?只是漫长的日子过去,只怀着一脉血缘,他却不敢担保自己如母亲所愿的样子。琢磨着夫人方才的样子,许靖川忍了又忍,终是问道:“莫非夫人认得我母亲?”
“你这是想到哪里去?”夫人呵呵笑,一手扳着许靖川的肩膀,筛糠似的把魂灵摇匀:“我还不是心疼你?”
“可夫人刚才样子,却仿佛知道程妃娘娘顶惦记。”黛玉这时插嘴,诚心盼着程九多得好意。没奈何夫人不肯应声,见黛玉也问,却又勾手点点她的鼻尖。
“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她这会又尽是笑意,只那笑容闪烁,看去却不是往昔般洒脱。
黛玉与许靖川也认得夫人许久,晓得她出世修行多年,虽历经沧海,却不似那能藏住话的人。是以二人这会并不吭声,只一边一个仰着头,眨巴着眼睛朝夫人看去。
夫人被盯得没主意,偏方才又是自个将人搂住,此刻两面夹击。
“得了得了,我是怕了你们。只是这事我受人所托,不好将实情告知——黛玉,小九,咱们也是老相识,来日你们若是再见到程妃,可千万不要对她说起我的事。”夫人说完,又轻轻抚一下程九的额角,低声道:“你素日也放宽心,你母妃有苦衷,她是顶惦记你的。先前那佛寺办个劳什子道场,本来不该她去,偏她想着你要去敬香……谁知你那太子哥先得了信儿,阻拦着你,却叫她白白苦守那几日。”
夫人这会声音低,又有袖间暖香熏着,却叫人不自觉生出些泪意。黛玉时时嗅着这股芳香思念自己的母亲,此刻想到程九竟没见过母亲的面,一时却是眼窝烫热,顷刻间便要落雨。
“林妹妹——”许靖川一探身,搭眼便瞧着黛玉眼中水意。他心中知晓黛玉为何伤怀,却也只得强笑道:“林妹妹,今儿是我的好日子,你不多笑笑,怎么还竟然哭呢?”
他但凡放软调子,听来便是股哄劝的劲儿。黛玉眨眨眼睛,自个心中也默念几句,好歹将泪滴熄在帕子里。
夫人见她不哭,自己倒是笑嘻嘻:“这就是了,好好的日子合该多笑,往后才是一日赛一日的喜庆,怎么能哭呢!”
“还不是夫人——”黛玉被两人看见眼泪,自个却也生出些羞赧。只她嘴上不依,一手牵住许靖川,一手牵住夫人。
“程九,你来评理——我是因着夫人身上的香气太盛,才蒸得我眼底发晕。”
“香气?我素来不熏香。”黛玉本是玩笑话,夫人听来却蹙眉。她抬起胳膊在袖子见闻嗅,末了稀奇道:“哪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