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愿以身相许——”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柔弱女子被人所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她台词都是照着念的,应是没什么问题。
“不必如此!”
书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连摆了好几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君子喻于义,见义不为,无勇也。在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必回报。”
凌欢抬起头,发现他脸都涨红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书生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眉骨高而清隽,圆眼,瞳仁是极干净的深棕色。鼻梁挺直,嘴唇略薄却线条分明,是一张在合欢宗也能被师姐们多看几眼的相貌。
配上这手足无措的窘迫样子,莫名的有点可爱。
“那……还不知公子姓名?”她以退为进。
“在下姓叶,名青书,翎国越阳白溪村人士。”他垂着眼不敢看对面的女子,好像多看一眼就是亵渎似的。
少女眉眼弯弯:“我叫凌欢,是……”
说到这她卡了壳。
坏了,她骗人没经验,着急忙慌的,来历还没编呢。
叶青书是凡人,她想要接近,最好也是以凡人的身份,柔弱不能自理的那种尤佳。
这样叶青书就会让她跟在身边,最后顺利成亲。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发展的。
但是在人面前临时编,她是哪里人士好呢?
好在溯光是个老江湖,随口就帮她捏造了个出身以及坎坷的身世。
凌欢朝路边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槐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时已经淡定了不少。
她垂下眼睫,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
“不瞒叶公子,我本是沧州人士,来翎国投奔亲戚。谁知路上遇了贼人,我拼死才逃脱出来。如今孤身一人,实在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公子若是方便,不知可否允我跟在公子身边?”
溯光在半空中缓缓转头,想看看叶青书什么反应。
叶青书显然在犹豫,唇瓣张合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也好。”
他纠结半晌,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不过恐怕要委屈凌姑娘随我露宿几宿了。”
那“凌姑娘”三个字在嘴里含糊了一下,似不习惯如此称呼。
凌欢没有多想,毕竟叶青书身上的银子全都给了大夫,目前身无分文,想必是让姑娘陪他风餐露宿有点尴尬。
那现在她就算是成功接近了灵元目标?
凌欢趁着叶青书转头的空档,朝着溯光快速眨了下左眼。
看,相信我没问题的吧?
溯光“呵”了一声,瞎猫撞着死耗子。
天色已经黑下来,叶青书加快步子,眼神四处搜寻能落脚的地方。
眼看前面不远处疑似有个破庙,他转头交代凌欢:“你先在这等一等,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凌欢回应,就朝那边疾速跑去。
过了一会儿,又急匆匆跑回来,呼吸不匀地开口:“凌姑娘走吧,我们今夜暂且在此歇息。”
破庙不知是供的哪路神仙,门板已经缺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但好歹有片瓦遮头,四面墙也还能挡风。
叶青书把正殿里的一角简单收拾了一下,扫出一块干净地方,又去院子里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再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旧外衫叠了叠,放在干草上当枕头。
做完这些他站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凌欢低头一看,是半张面饼。
干巴巴的很硬。
她伸手接过来,看着叶青书把包饼用的布折起来放进行囊,意识到这应该是他最后的粮食了,不禁问道:“那你呢?”
叶青书头也不抬:“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溯光飘在半空中,抱着胳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一幕,阴阳怪气道:“好一个绝世大善人。”
凌欢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需要谦让着吃饭的感觉了,还有点不太习惯。
“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怎么可能不饿?”她把面饼递过去,“还是你吃吧。”
叶青书连忙摆手:“凌姑娘身体抱恙,理当多补补。”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的更深。
哪有让人吃面饼补身子的,但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其他东西可吃了。
一路走来没见什么野味,也没看到河流,否则还能给她抓一条鱼。
眼瞅着那半张面饼没人肯接,凌欢只好收回来,掰成两半。
“那一人一半总可以了吧?我不喜欢自己吃饭,得有人陪我一起才行。”
叶青书抬眼看到她认真的神情,马上又低下头。
“那……多谢凌姑娘……”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谢我做什么?”
“我……”他支支吾吾半晌,实在不知说什么,接了那小半张饼,背过身去吃。
溯光在旁边靠着一根残破的柱子,看着叶青书的眼神带着忖度。
这人好像一直都不敢直视凌欢。
难道是什么骗局,他心虚怕被看出来?
正想到这,凌欢动了动身子,那边叶青书注意到后连忙站起来:“凌姑娘你不必出去,安心在这里休息便好。我会守在外面,不会进来。”
凌欢顿了一下:“我没打算出去。而且现在虽然入了春,但夜间还是冷的,你在外面不行吧?”
“男女授受不亲。”叶青书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凌姑娘放心,叶某绝不会毁了姑娘清白。”
溯光:……
高估他了,就是纯迂腐。
凌欢“哎”了一声,赶紧扑过去抓他的袖子。
“我不介意的!”
多好的相处机会,怎么能放他出去?
她用的力道不大,却成功阻止了叶青书的步子。
男人垂眸看着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指尖,莹如削葱,小巧的指甲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只看了一眼,就赶紧错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凌姑娘,这里偏远,我们又孤男寡女的……”
“对呀,这里偏远!”凌欢争取道,“又没有人知道!”
“君子慎独。”叶青书拉住袖口,轻轻将袖子从她手中拽出来,动作轻柔,像是怕惹她不快:“越是没有人在,越是需要自律。若因无人知晓便失了分寸,那与小人何异?”
溯光剔指甲:“多虑了,没有人在她才是最大的危险。”
凌欢不服气:“可我都说了我要以身相许,这些有什么?”
叶青书:“那也不可!婚姻之事怎可儿戏?更何况凌姑娘你……”
溯光:“哇,这人油盐不进啊?”
“我不管,我夜间害怕,你不能出去!”
“凌姑娘放心,我就在门口守着,若是遇到什么你唤我一句就好。”
“读书读傻了。”
凌欢忍无可忍地转头:“你闭嘴。”
叶青书吓的瞬间噤声,才意识到拉扯间两人相隔已不足半步,赶紧后退些拉开距离。
凌欢忙解释:“我不是说你,我是说……”
她手在空中乱指一气,“我是说这里有蚊子一直在嗡嗡叫,我让它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