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欢醒来的时候,叶青书已经把火堆灭掉收拾干净,行李也装好了。
把凌欢身下垫着的衣裳收起,两人继续赶路。
快到中午时,路边出现了一个岔道口,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镇子的轮廓。
叶青书忽然停下脚步,把贴身的一个小包袱放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充当坐垫,转过身来对凌欢说:“我有些事需去那边镇上一趟,你先在此处稍候片刻……就在这树下歇着,别走远。”
凌欢点点头,在那“临时坐垫”上坐下,目送叶青书走远。
一道金光从凌欢眉心窜出来,溯光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先是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低头看着凌欢。
他眉头一挑:“昨晚没得手?”
得手了的话修为不会纹丝不动。
凌欢靠在树干上,语气难得有些郁闷:“他灵台紧闭着,进不去。”
溯光的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咧开,最后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别逗我了。一个凡人,灵台紧闭?”
要知道凡人没有灵力,灵台本就是半开放状态。
就算有的凡人生来特殊,灵台闭合程度较高,那凌欢是修士,用灵力自然能强行撬开。
一个太初六境的修士,搞不定一个凡人,要么是这修士太菜,要么是根本不想搞。
“我硬闯当然可以,但会伤到他的神识。”凌欢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神识受损会变傻的,我只是想要灵元,又不是要害人。”
溯光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心想还是修为不到家。
无极境以上的修士是完全可以做到在不伤害本人神识的情况下,强行打开灵台的。
……不过现在修仙界普遍水平低下,无极境都成稀缺物种了,她不知道也属正常。
“灵台紧闭呢,就是对你有所防备。”溯光就事论事的分析,“对于凡人来说,他们不懂用灵力控制灵台,那就是靠信任了。”
凌欢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溯光说得对。
叶青书对她有所防备,这太正常了。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她于他而言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当初她刚和辛暮结为道侣的时候,灵台也是怎么都放不开。
脑子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师兄不会伤害自己,身体的本能却还是没办法克服。
后来呢。
后来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是一起吃饭,一起修炼,一起……行亲密之事。
然后她的灵台自然而然地对他敞开了。
还是得多相处。
凌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那就让他全身心信任我。”
溯光挑了一下眉毛,没说话。
想到叶青书,凌欢脑子灵光一闪,发现有些不对劲。
叶青书去镇子上做什么?
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昨天在医馆他把所有钱全给了大夫,连吃饭的面饼都是最后半张。
他去镇子能干什么?
为了她的“信任计划”,还是去看看为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她掐了个隐身诀,身形在树荫下渐渐淡去。
溯光打个哈欠,一溜烟的回到虚海。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两边零零散散摆了些小摊。
凌欢很快就找到了叶青书。
他蹲在路边一棵树底下,面前铺了一块布,上头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长衫和一双布鞋。
长衫也是青色,比他身上那件稍微新一些,但还是能看出袖口和领口洗过太多次的痕迹。布鞋的鞋底磨薄了,鞋面上有几处补丁,但擦得很干净。
他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卖。
凌欢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有隐身诀,他看不见她。
路人来来往往,或有好奇看过来的,但没有一个为之驻足。
直到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男人晃悠过来。
衣裳和鞋没什么可看的,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叶青书身边那个竹篓上。竹篓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虽然旧了,但能看出保护的很好。
“这些书怎么卖?”男人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拿。
叶青书抬手挡了一下:“书不卖。”
男人又指了指最上头那本:“这本是孤本吧?我给你个好价钱。”
“只卖衣裳和鞋。”叶青书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男人随手一翻衣裳,嘁了一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你这衣裳,白送人都嫌破。不卖书就别耽误工夫了,趁早收摊吧。”
叶青书没接话,把被翻乱的长衫重新叠好,抚平了上面的褶子。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长衫和鞋还是原样摆在布上。他抬头看看太阳,估摸着凌欢可能要等急了,只能先收了东西,日后再想办法。
凌欢站在原地看着他失落离开的背影,抿唇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灵石。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弱女子,怎么解释这灵石的来历呢?而且她拿出来的灵石还不能太多,否则会被怀疑靠近他的动机的吧?
凌欢痛苦的挠头,骗人还真是个麻烦的活计,她果真是不擅长。
不过师尊说过,她们修行之人,知道自己的弱项不能退缩,要迎头而上克服它。
越是不擅长,越要多练!
凌欢攥着灵石给自己打气,左右看了一圈,目光定在某个招牌上。
当铺。
她两眼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叶青书回到树下,没有看到凌欢。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绕着树走了一圈,又朝路的两头各张望了一阵。
没有人。
凌欢……走了?
走了也好。
走了就不会看到他窘迫的处境。
他慢慢坐到树下凌欢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满身颓然。
然而没过多久,一声清脆的呼唤从路那头传来。
“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