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欢看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堵。
这是在嫌弃她?
她收回筷子,低头吃面,不再看他。
叶青书端着碗的动作僵在那里。
他看了看凌欢低下去的头顶,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片被强塞进来的肉,嘴唇张合了几次。
沉默持续了片刻。
“……抱歉,凌姑娘。”
他的声音低了些,语速也比平时慢:“在下并非嫌弃。只是你与我男女有别,这般行事……若是你夫君知晓了,于你的名声不好。”
凌欢抬起头,表情有些纳闷:“我没有夫君。”
叶青书愣住了。
他的筷子尖搁在碗沿上,忘了收回来。
半晌,才癔症似的确认:“凌姑娘你……没有夫君?”
凌欢对着他真诚透彻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再滚雪球式撒谎,于是含含糊糊地开口:“嗯……其实以前有过,但和离了。”
叶青书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凌欢脸上停了停,很快收回去,落在自己碗里快要坨成一团的面上。
“是在下唐突了。”
两人从面馆出来继续赶路。
凌欢走在叶青书身后半步的位置,忽然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之前叶青书和她走路时,始终是和她保持了三步距离的。
如果是在小路上一前一后前行,她稍微快一点,叶青书也会跟着加速,总之不会离她太近。
如果是并排而行,那两人肩膀也最起码是距离两步以上。
现在叶青书似乎没有那么刻意的保持了?
而且叶青书这一路上都很沉默,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主动跟她说起路边有什么典故。
他在想事情,想得很入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凌欢感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偏僻。
路边的树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草从石缝里长出来,几乎要把路面盖住了。
这不太对吧?
她记得刚才叶青书说过,她们马上就能抵达下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
这路怎么看都不像是去繁华县城的啊?
凌欢一直都不怎么认路,以前出门都是辛暮带着她,她只管跟着走就是了,自己没什么辨别方向的能力。
现在就算意识到不对,也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只好到虚海中问了问溯光,溯光出来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你们方向歪了。”
凌欢赶紧拉住叶青书:“叶公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叶青书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和方才截然不同。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赶紧去路边拦下个挑柴路过的樵夫问路。
樵夫扛着扁担往他来时的方向一指:“走反啦,往那边折回去,过了岔口往左才是去翎都的官道。”
叶青书道了谢,转过身来面对凌欢,耳根有些红。
“是在下走神了,抱歉。”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此处偏僻,路边的蒿草比人还高。走到某处,前方林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哑的说笑声。
“今儿运气不错,捡了个肥羊。”
“这人身上的衣裳一看就不一样,肯定是有钱的,咱们先让他写信回家诈一笔,再灭口。”
“哈哈哈,这一票干完可比抢十来个穷鬼都强!”
“……”
几个穿着短打的男人从林子里钻出来,肩上扛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嘴里塞着布团,头歪向一边,显然已经晕过去了。
叶青书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挡在凌欢身前,把她往自己身后拢了拢,然后迅速扫了一眼那群人。
七个人,腰间都别着刀,衣裳虽不统一但都是深色短褐,说话时荤素不忌,是山匪无疑。
他压低声音对凌欢说:“我们悄悄退回去,去报官。”
他一介书生,不曾习武,手无缚鸡之力。
遇上山匪,几乎没有招架的能力,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求助。
凌欢看出这几个山匪都是凡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对付这几个人对她来说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但她现在是个“柔弱无依的弱女子”,不能暴露身份。
她还没来得及配合叶青书做出撤退的动作,那群山匪中已经有人眼尖看到了他们。
“那边什么人!”
七个山匪齐刷刷转过头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肩上扛着刀,目光在叶青书身上扫了一遍,见他穿着寒酸,竹篓里鼓鼓囊囊都是书,兴趣缺缺地嘁了一声。
他们今儿已经有收获了,实在是瞧不上这种穷酸书生。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凌欢身上,停住了。
络腮胡的嘴角慢慢咧开,眼神变了味。
看来今儿要财色双收啊?
他把肩上的刀放下来,刀尖朝地,往前迈了一步。
“哟,这小娘子是谁啊?怪水灵的。”
凌欢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几个山匪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剑的,但她要保持形象,不能在叶青书面前动手。
于是她一把抱住叶青书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
“我……我是他夫人!”
叶青书的手臂在她怀里僵了一瞬。
凌欢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对。”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语气出奇地镇定,“这是我夫人。我二人只是路过此地,诸位英雄还请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