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故意拉长了腔调,挑衅意味分明。
辛暮的剑光骤然暴涨。
“结为夫妻。”
“恩爱得很。”
眼底的光芒在极速地崩裂重组,理智和怒火交替争夺着主导权,最终混成了一种近乎失智的状态。
烬曈应付得开始有些吃力。
胸口的旧伤被接连不断的灵力冲击震得血气翻涌,再加上体内不受控的魔气乱窜,硬逼得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两人的战场在不知不觉中往破庙方向挪了几十步,枯树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
辛暮一剑横扫,剑气贴着烬曈的咽喉擦过。
烬曈翻身躲过,两人在空中交错,位置瞬间对调。
一道实质化的魔气裹挟着黑雾朝辛暮的面门袭来。
辛暮看到了那道魔气,却没有抬剑格挡,而是侧身躲开。
此时他正后方就是那间破庙。
那道魔气越过他的肩膀,直冲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
窗户后面,正是裹着旧外衫蜷缩在墙角的叶青书。
烬曈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光石火间,他看清了辛暮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当枪使了。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他“失手”杀了叶青书!
烬曈甚至没有时间去判断自己此刻的情绪是什么。
一个正道修士,一个修仙界出了名的后起之秀,在生死对决中借刀杀人——杀的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书生。
这手段比他血煞门尊主,修仙界喊打喊杀的魔头都脏!
这是名门正派吗?魔尊之位给他坐好了!
顷刻间魔气已经穿过了窗户。
就在即将击中叶青书的前一瞬,一个身影从侧面扑过来,抱着叶青书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了攻击。
魔气擦着凌欢的后背掠过,击穿了墙壁,碎砖和木屑四散飞溅。
叶青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压在凌欢身上,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开水烫了一样弹开,后背撞上墙壁,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凌、凌姑娘——我——你——”
“没事。”凌欢撑起身子,目光却已经投向了窗外。
她感应到了灵力波动,极熟悉的灵力。
还有刚才突然飞进来的魔气,杀意极强,有魔修要杀叶青书?
她第一时间没有怀疑到莫十一身上,毕竟三人结伴走了这么几天,中途他有很多下手的机会,要杀人早就动手了。
那是叶青书以前得罪过什么人?
辛暮的身影僵在枯树下。
他看见凌欢扑过去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
那道魔气只差半寸就打在她身上。
他差点伤了她。
为了一个凡人,她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他灵台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震,灵力骤然紊乱,经脉中的灵气开始四散乱窜,再也收束不住。
烬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破绽。
正要趁势反击,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却在辛暮身前骤然展开。
魔气撞上屏障,无声地碎裂消散。
藏月缓缓落在两人之间。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辛暮的后背上,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灵力顺着她的掌心注入,强行将那四散乱窜的灵气镇压下去。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面对烬曈。
“血煞门与合欢宗并无大仇大怨。今夜之事,便当本座不曾见过尊主。尊主请便。”
烬曈捂着胸口站直了身子。
魔气反噬的滋味不好受,他现在这个状态,对上藏月几乎没有胜算。
藏月肯放他走,那再好不过。
于是他转身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山坡尽头。
藏月目送那道黑影消失,收回手,转过身面对辛暮。
“你刚才在做什么?”
辛暮垂着眸,喃喃自语。
“母亲……欢儿她过得如此不好,为了一个凡人男子这般屈从将就……您就只看着吗?”
他抬起手,指向破庙。
“欢儿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吃过这样的苦?她……这样作践自己,我们真的就坐视不管吗?”
“这是欢儿自己的路,是她的修行。”藏月微微皱眉,“况且我不觉得她把这些当做吃苦。”
欢儿的样子看起来还挺享受这种新奇的经历。
“母亲!你不管她,我管!”辛暮双目通红,已经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气冲冲就要去找凌欢。
他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想先把凌欢带回去。
藏月一把将儿子拉回来,“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辛暮定在了原地。
从小到大,母亲这还是头一次打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明明只过了几息,却好像过了很久。
“你根本就不是担心欢儿,你只是在嫉妒,嫉妒那个看起来处处不如你的男人能得到欢儿的青睐。”
“现在清醒了吗?”
辛暮偏着头,散下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脸。
那双眼里那些疯狂的暗色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助的委屈。
“……清醒了。”
藏月放开他,声音冷厉:“那就回去闭关。灵台稳定之前,不准踏出梧桐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