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浑厚低沉,像是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人,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拿捏着腔调。
一个声音年轻些,语调沉稳,带着久居上位之人特有的威仪。
还有一个声音明显还在少年的变声期,嗓子有些沙哑,语气却比那两个成年人都要急切。
“国师大人,春闱在即,孤想请秉仙司多调些人手驻守贡院。再有——”
少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听闻秉仙司有一种法器名唤绝灵镜,可在考场内屏蔽其他低阶法器,以防有不轨之徒作弊。孤想拿来一用。”
屋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揶揄,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陛下忧心春闱,老臣明白。只是这人手不是想调便有的。秉仙司的人手本就紧张,各地巡查、宫城守卫,皆是职责所在。临时抽调,怕是捉襟见肘。”
“可是——”
“至于绝灵镜。”
大国师的声音稳稳地压过了少年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耐烦:“此法器炼制不易,维护更是不易。陛下想借去贡院,这自然是好事,但法器有法器的规矩,需得专门的人来操控,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一番车轱辘话下来,听着严谨像那回事,实际就表达了一个意思:
想用没门。
凌欢蹲在窗外,心里暗自嘀咕。
不就是绝灵镜吗,她储物袋里现在就有一个,辛暮做出来给她玩的。
那东西巴掌大小,注入灵力就能用,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还要专门的人来操控?
刚想到这儿,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厉喝。
“何人在外窥探!”
一道灵力裹挟着劲风掀开了窗户,木板在凌欢头顶炸开,碎屑横飞。
她被气浪掀得往后跌了几步,隐身诀在灵力冲击下瞬间碎裂,整个人仰面坐倒在地上。
好在若水扇自动护主,在她身前凝了一层极薄的水幕,替她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倒也没受伤。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院子中央,四面八方的秉仙司修士已经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剑对着她。
溯光飘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那群如临大敌的修士,痛苦的捂住了脸。
能被一个太清境的人打破隐身诀,又被一群太初境的人围住。
还能再丢人一点吗?
说出去他这剑灵的脸都没地方搁。
屋里走出三个人来。
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穿玄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正是那位太清二境的大国师。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穿一身暗紫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冷硬,眉宇间带着常年手握生杀大权才能养出来的狠戾——这便是摄政王了。
最后一个跟出来的是个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肩膀尚显单薄,站在那两个成年男人身后显得有些孱弱。五官倒是生得端正,眉眼清秀,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脸上的焦灼之色未褪。
摄政王的目光在凌欢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跑进院子里的野猫。
“拿下,审出幕后指使之后杀了。”
凌欢心念急转,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储物袋里的若水扇,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跑成功率比较高。
毕竟那个大国师是太清境,高一小境都是碾压,更何况是跨了一大境两小境。
……她现在御剑的话,应该会被国师拉下来的吧?
还没等她做决定,少年皇帝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那群刀剑之间。
“且慢!”小皇帝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桎梏,却硬生生拔高了半度,语气迫切:“她是跟着孤来的,是孤让她在门外等候。”
摄政王完全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越过少年的头顶,落在凌欢身上,根本没听到有人说话似的。
“拿下。”
“孤说了,她是孤的人。”
小皇帝没有动,肩膀微微有些发抖,但脚底像是钉在了地上,死活不肯退。
他抬起头看向摄政王,那双尚带稚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还是头一次这般正面和摄政王对抗。
刚才在屋里谈判,他任何提议都被驳回,根本就没有一点君王的威严。
若是再退,他最后那点尊严都被践踏完了。
两个男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沉默持续了五六息,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大国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朝摄政王递了一个眼色——那女子的来历还没查清楚,身上似乎有灵力,先留活口查明白了再说。
摄政王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终于放下了手。
“既然是陛下的人,以后不必这般偷偷摸摸。”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屋里。
大国师跟在他身后,反手将门关上了。
被关在议事厅外的小皇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他闭上眼,心还在咚咚的跳。半晌,嘴角又带起些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