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理被汗打湿的碎发,掐了个清洁咒把自己收拾清爽,便御剑回城。
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见城中有夜市,便打算一路逛回去。
翎都的夜市比白天热闹。
街两旁的铺子挂起了灯笼,卖馄饨的小摊前排着长队,有耍皮影戏的在街角支了摊子,锣鼓声和人群的起哄声混在一起。
市井小民们白天如工蚁一般忙得团团转,只有在夜间才能找到些生活气息。
凌欢路过一家烧腊铺子时被香味勾得走不动路,进去买了一只荷叶包着的烧鸡,又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竹筒的桂花甜水,一手拎着鸡一手拎着甜水,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拐过两条巷子,前面忽然晃出几个人影。
四五个年轻男子,个个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一连串玉佩,走起路来叮呤当啷直响。
为首的那个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正是那日在城门口拦过叶青书的赵公子。他显然是刚从哪家酒楼出来,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看见凌欢便眯起了眼。
这姑娘有点眼熟啊。
不过他每日左拥右抱的,见到漂亮姑娘都觉得眼熟。
“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赵公子笑嘻嘻地走过去,挡在巷子中间,身后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围上来。
“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去哪儿啊?哥哥送你。”
凌欢停下脚步,歪头看了他一眼。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态度倒是很认真:“不用了,我认得路,谢谢。”
赵公子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旁边几个也跟着笑起来。
他上前一步就想揽她肩膀:“别客气嘛,相逢即是缘,不如跟哥哥去喝两杯——你拿的什么?烧鸡?这有什么好吃的,哥哥带你去吃更好的。”
但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手猛地推开了。
赵公子毫无防备,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们要对我夫人做什么。”
叶青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怒火。
他挡在凌欢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还没喘匀,不知道是跑过来的还是气的。
牧文归紧随其后赶到,快步站在叶青书身侧,颇有气势的喊:“这位是今科探花叶青书,诸位有何贵干?”
赵公子被那一推推得酒醒了大半,正要发作,听见“探花”两个字,脸色变得古怪。
旁边的同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冷哼一声,整了整衣襟。
今科三甲摄政王有意留用在翎都任职的事,他们这些人早就听家里交代过了。现在两边态度都不是很明朗,犯不着为了一个女子在这种时候和叶青书正面结梁子。
赵公子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走了。
凌欢从叶青书背后探出脑袋,注意到他前襟上的灰印子和额角细密的汗珠。
这个时辰按理说应该在赴宴应酬才是,怎么会出现在巷子里,还灰扑扑的?
“你怎么在这?”凌欢好奇,就直接问了。
叶青书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牧文归在旁边替他开了口:“青书兄面圣回来就推了各位大人的酒宴,着急忙慌跑回家,结果没找着你。他把附近几条巷子都找遍了,急得跟什么似的,生怕你走丢了。”
叶青书垂下眼睫,没有解释。
其实他不是担心她走丢了。
他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不可能走丢。
他是害怕她离开了。
他不知道她的任务是什么,完成到了哪一步,什么时候就要消失。
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但今日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院子时,他还是慌了。
他的内心在害怕,怕她一声不响的就丢下他离开。
“我都多大了还能走丢。”凌欢笑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回家吃饭。我买了荷叶鸡,还热着呢。”
叶青书看着女子的笑颜,目光落在她悬在半空的手上。
半晌,他抬手牵住,漾起笑容。
“嗯,回家。”
身后牧文归一脸没眼看的啧了好几声:“哎呀你们就是欺负我夫人不在这……哎等等我,晚饭带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