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问:“什么……”
还没听到答复,就睡过去了。
……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人急促地拍响。
来者是大理寺的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昨晚牧文归被内狱的人带走了。
叶青书脸色骤变,来不及吃早饭,抓起官帽匆匆就准备出门。
凌欢小跑两步追上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安慰她说不必担忧,他先去了解情况。
看着人几乎是瞬间消失的背影,凌欢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内狱是什么地方她不清楚,但叶青书刚才那个表情实在是……不算好。
牧文归时常来家里喝酒,与她也算能说得上话。
若是出了事……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试着打坐,又根本静不下心来。
溯光本来在玉兰树的树干上晒太阳,看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说既然担心,那就去看看。
他以前跟着长曦的时候那可是来去潇洒,只要有了念头,必定会动身的。
犹犹豫豫的,只能憋死自己,还不如去探探,是好是坏事到临头再解决嘛。
内狱不在大理寺辖下,单独设在城北一处僻静街道的尽头,直属摄政王管辖。
凌欢在街角拐弯处正要掐隐身诀,溯光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有太清境的人在里面。
凌欢立刻收回手,退到更隐蔽的墙角后。
她目前知道的翎国高层中,太清境修士只有一个——国师。
若真是国师在里头,她只要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等了约莫半柱香,内狱的门开了。
国师和摄政王并肩走出来,两人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一起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很快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凌欢才掐起隐身诀,贴着墙根溜进了内狱。
里面的守卫果然有修士,但境界都在太初五境以下,根本察觉不到她。
她如今虽然还停在太初六境,但已经摸到了破境的门槛,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算是同境界的修士在她面前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溯光跟在她身侧,难得安静,只是在她路过第一间牢房时轻轻皱了一下眉。
那间牢房里,一个囚犯被铁链吊在墙上,十根手指角度各异的弯折着,指甲盖已经没了。
再旁边那间,一个犯人被倒挂着往水缸里浸,水缸里的水鲜红,旁边的桌子上还摊着一排不知名的器具,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再往前那间,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张着如搁浅的鱼,还在往外冒血泡。一只腿裤管空了一半,从膝盖以下的位置被齐齐截断了。还有个衙役拿着胳膊粗的木棍,朝着他另一条腿高高举起——
凌欢的脚步越来越慢,腿脚僵硬的像一截木头,后背冷汗涔涔。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走廊尽头传来。
凌欢浑身一震,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墙根滑下去,迅速蜷缩在一起。
她从来没直面过这样的场景。
在宗门里,弟子犯了错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去后山冰窟面壁思过。
除了极其阴暗变态的极端分子,大家就算是有仇杀人,也讲究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快意恩仇。
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得需要多残忍的手段和心性。
而这小小的一方牢房里,居然全都是这样的刽子手。
可见其主人是个怎样的恶魔。
溯光低头看她缩成一小团的样子,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胆子这么小,吓成这样都不知道找他求助。
沉吟片刻,他叹了口气,收起懒洋洋的姿态,绕到她身后,俯身伸出两只手捂在她耳朵上。
这一瞬间,耳边的厉鬼哀嚎通通被隔绝。
“别怕,我在呢。”溯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坚定,带着安抚的魔力。
“站起来,往前走。”
凌欢茫然的抬头,溯光不是没有实体吗?那怎么……
四目相对,凌欢突然意识到他这是在用灵力“实体化”了自己的双手。
“实在害怕就闭上眼。”溯光呼吸突然有点不稳,错开目光,“由我来找人。”
牧文归是小院的常客,他自然认得。
他来找人再合适不过。
凌欢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自行捂住耳朵。溯光换了个姿势,右手形成半弧形将她笼在其内,广袖正好挡住侧面视线。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少女因为害怕而微颤的眼睫。
凌欢跟着溯光的脚步往前走,目光直直地盯着两人脚尖,余光不敢往左右偏半分。
走廊深处的一间牢房里,牧文归靠着墙坐着。
他身上的血把衣物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但人还清醒,没有人在折磨他,只是垂着头靠在墙上,像是累极了正在打盹。
和前面那些牢房相比,他受的伤不算重,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然。
牢房门口有两个狱卒在来回走动,隔壁牢房也有人,巡逻的人比前面更密集。
凌欢没办法在他面前现形,也无法强行把人带出去。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一旦她鲁莽动手,内狱里所有人都会发现。就算成功逃出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治伤镇痛的药,看准巡逻狱卒转身的间隙,手腕一抖把药瓶从栏杆缝隙里滚了进去。
药瓶碰到牧文归的腿,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看到地上的东西,他眼底有光芒一闪,没有急着去捡,而是抬头看向药瓶滚来的方向。
……没有人。
凌欢保持着隐身状态,在牢门前抱膝坐下,收着脚避免绊到来回巡逻的官差。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来折磨牧文归,她就暗中给牧文归套护身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