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欢最近有些焦躁。
满打满算下来,她在太初六境停了十年有余。
叶青书的灵元固然有用,让她摸到了突破的边缘,但也仅限于此,无论如何都不得要领。
她回了合欢宗几次,藏月对她现在的状态只能给出一点建议:等机缘。
垮大境修为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机缘和自身认知上限的突破。
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凌欢缺的就是这一层薄薄的,但至关重要的“机缘”。
叶青书身上约有二十颗灵元,这三年她断断续续采了十五颗。
最初采得少,是因为不清楚叶青书的套路,总在情动之际脑子一片空白,顾不上。
后来倒是能分神了,却发现采来的灵元炼化了也进益不了分毫。整个灵台像一潭死水,投进去多少灵力都激不起波澜。
她怕浪费,便没有再采。
叶青书最近两个月不知道在干什么,忙得不见人影。
通宵是常态,偶尔回来也是一身疲惫,倒在床上连朝服都懒得脱,却一定要抱着她才能入眠,一整夜都不动。
第二天她醒来时身旁的被褥早凉透了。
她们修仙都没有这么用劲过。
凌欢找不到他人,倒是有一日在街上碰见了牧文归,正好打探一番他们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牧文归倒是不瞒她,说他们在收集摄政王贪墨军饷的关键罪证,还有一个重要证人正在被护送进京的路上。
如果此事能成,他们手里就有了摄政王私吞国库、祸乱地方、构陷忠良、漠视人命等等数十条滔天重罪,再加上前朝老臣出山,万人弹劾,加之已经暗中调到翎都附近的两支军队,摄政王党羽将被斩草除根。
凌欢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知具体细节,但能想象到一定是暗潮汹涌,凶险至极。
与此同时,京中关于长公主看上了叶青书的传言越传越盛。
说叶青书深夜出入春华殿与长公主夜话闲谈,有宫人亲眼看见长公主亲自送他到殿门口,还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
又有说长公主在御花园设宴,独独邀了叶青书一人,两人在亭中对坐论诗,从午后谈到月上中天。
各种版本的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朝中已有不少人在暗中揣测叶青书是不是要休妻做驸马了。
对此,溯光的评价很简洁:“那小子长相确实不错,小白脸嘛,被长公主看上也不奇怪。”
凌欢白了他一眼。
虽然知道流言一定有夸大的成分,但心里还是微微有些犯嘀咕。
她进宫时问过小皇帝,叶青书和长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彼时小皇帝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他也不太清楚,又说皇姐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旁人不好多问,含糊着把话题岔开了。
凌欢莫名其妙被带偏了话题,直到半夜突然坐起来才意识到,这不是变相承认了吗?
若真是流言,一句“没有的事”就解释清楚了,她又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
避而不答,那就很有问题。
她又去御史台找叶青书,也不找人通报,掐着隐身诀就直接进。但每次叶青书不是在和人激烈讨论公事,就是在满脸严肃的奋笔疾书,那表情明晃晃的写着“闲人勿扰”。
凌欢修行多年,习惯就是不要在旁人修炼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打扰。
放在凡人身上也同样适用。
于是也就作罢。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叫她逮住机会,在夜里问身旁躺着的叶青书。
“你和长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男人的眸光在黑暗中亮了亮,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夫人很在意这个吗?”
语气中含着些期待。
凌欢想了想,她应该是介意的,最近几天一听到这种传言就烦躁。
于是她点头。
叶青书终于露出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真心的笑。
他把凌欢揽进怀里,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我和长公主从未有过私交,只是有时和陛下商讨要事时,需借春华殿一用。”
凌欢呼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听到男人承诺的语气:“我的心里只有夫人一人,不管是以前、现在、或是未来。我……永不叛你。”
……
小皇帝今年十八岁了。
和初见时那个绷着身子装大人的少年相比,如今的他穿着黑金龙袍坐在龙椅上时,已经撑得起那份沉重。
朝堂上他垂眸不语时,周身那股被压了十几年才磨出来的冷沉之气,比很多老臣都让人不敢直视。
这份威严在凌欢面前只会被扫的荡然无存。
比如她敢在他批折子的时候着急忙慌的冲进来,把他手里的折子往旁边一扔,铺上自己拿的纸:“快帮我写个‘天下第一味’,安平坊的那家面馆快倒闭了,得赶紧打个牌匾救一救,不然我没有阳春面吃了!”
御赐的牌子那可是金招牌,能招揽不少生意呢,肯定能起死回生。
见他眉毛抽搐欲言又止,凌欢还好意思问他:“是有哪个字不会写吗?”
他只能无奈的按照她说的做,写完了凌欢还怕被人怀疑不是真迹,轻车熟路抓起御案上的玉玺“啪”就盖个章。
然后拿着纸一阵风的跑走。
曹公公在旁边看着也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