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在凡尘碰见这般有志向、又有根骨的年轻人。”
琅玕走到小皇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太初四境,不错,修炼了多久?师承何人?”
小皇帝坦然回答:“三年,师承……”
他有些别扭的看凌欢一眼。
凌欢忙道:“我只是简单教他一些基本的心法,算不得师父。”
琅玕闻言更为诧异:“就这样,你就能三年修到太初四境?”
小皇帝没说话。
琅玕看着面前两人,思索片刻,笑起来:“那不知这位小友可愿意拜入本座门下?收你为徒不以凌云宗的身份,只以本座个人的名义。你不必去宗门修行,本座每隔一段时间,自会过来教导你。”
小皇帝彻底愣在了原地,最近忙的脚不沾地,也一直没考虑找修士正经拜师的事。这机遇来得太突然了,他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凌欢在一旁提醒道:“修仙界如今只有两位无极境修士,琅玕世伯便是其中之一。”
小皇帝这才如梦初醒,双腿一屈,极为郑重地跪倒在地: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
在宫里将养好了精气神,凌欢便准备动身离开了。
小皇帝一路将她送到了皇城门口,浩浩荡荡的仪仗停在身后,他只是孤身站在最前方,目光拉得极长,满是不舍。
凌欢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过身,正准备朝着飞舟的方向走去。
“允慎。”
少年天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凌欢有些好奇地回过头。
少年站在阳光下,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姬允慎,我的名字。”
这是在回答初次见面时,她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皇帝吗?”
凌欢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朝他挥手:“记住了。”
说罢,她转身上了飞舟。
飞舟四周设有放防风结界,但并未完全阻隔风力,还是有微风拂过发丝。
凌欢立在船头,感受到藏月的靠近,轻轻呢喃。
“师尊,我是不是错了。”
藏月并未回应,只在倾听。
“我一直认为和他们结为道侣只是为了修行,我从来没问过他们的想法,也没注意过他们在做什么、究竟想要什么。”
对叶青书如此,对辛暮也是如此。
她几乎是自闭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何修炼,就算有闲暇时间也是只考量自己如何玩得开心。
她现在回想,发现自己竟完全不知辛暮和叶青书究竟有何爱好、是何口味。
“师尊。”凌欢迷茫的抬起头,“我是不是一个很冷血自私的人?”
藏月笑了,她摸了摸徒儿的发丝,欣慰道:“能有此反思便足以证明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我间接害死了青书。”
“此间阴差阳错,皆是因果。”
凌欢神色复杂的看向脚下不断往后倒退的景色。
下意识回避的一些想法再次袭来,凌欢有些狼狈地叫停了飞舟。
“师尊……我需要回去拿个东西。”
藏月看着自家徒儿那副急慌慌的模样,心里大致明白她想去做什么。
她这几日以来一直刻意避开那个曾经和叶青书共同生活过的小院,如今要走了,终究还是得去看一看。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藏月放柔了声音。
凌欢点头,御剑朝着那座熟悉的小院疾驰而去。
再度落入庭院,心境却不似从前。
曾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如今已显现出荒凉。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不知是不是因为感知到了主人的离去,已经彻底枯死了。
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有破碎的声响。
凌欢缓步走到树下,仰头看去。
原本繁茂的枝头,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朵半枯的白玉兰,在萧瑟的山风中摇摇欲坠。
就在凌欢走近的那一瞬,那朵半枯的花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生机,慢悠悠地从枝头飘落。
凌欢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在掌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灵力微动,柔和的淡蓝色水光将整朵花包裹。
不过几息的时间,那朵原本即将枯萎的玉兰花便在灵力的作用下彻底凝固,化作了一枚拇指大小,洁白无瑕的永生花。
凌欢抬起手,将一直戴在耳后的金色发扣取了下来。
那是叶青书送给她的第一件生辰礼。
凌欢用灵力将那朵小巧的白玉兰镶嵌在发扣上。
金丝包裹着白花,刺眼,却又无比契合。
她抚摸花瓣,重新将发扣戴回了发间。
金丝为骨,白花为缀。
——在凡尘的规矩里,这,算是为夫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