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回都从凌欢的牢门前施施然路过,然后踱步去最里面看望鹤九皋,一开口就是:“五长老,决定好了没?要不要为我血煞门炼制神器?”
一开始鹤九皋还很生气,后来发现他每回来都是只问一句,得到否定答案二话不说就走,也没下一步动作,慢慢地也没了情绪。两人公式化的一问一答,烬曈就走,一套流程非常固定。
凌欢蹲在角落,看着他一次比一次精致的妆造,渐渐琢磨出了味儿来。
这大魔头就是来搞心理压制的!
温水煮青蛙似的先磨平鹤九皋的心气,然后再从外在对比一点点攻破鹤九皋的防线。
类似于“看啊本尊每日光鲜亮丽,你个只能天天一身泥”的挑衅。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还真有点效果——
现在鹤九皋看见他来已经懒得站起来了。
第五天大清早,烬曈正准备开始今日的巡视流程,突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
刹那间,整个地面都在摇晃,地牢顶部的碎石雨点般砸落下来。
烬曈霍然抬头,脸色骤变。
那是笼罩在血煞门上空的、由历代尊主加持的大阵结界被强行劈开的动静!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剑意如海啸般顺着坍塌的入口疯狂席卷进来。
在这股清正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压制下,满长廊的底层魔修瞬间惨叫着跪倒了一片。
连烬曈的眼中流露出极为罕见的诧异。
“尊主!尊主不好了!”
路异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慌张得声了调:“天工府和千机阁联手攻进来了!他们……他们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把万剑宗那位师祖给请出山了!”
凌欢惊得睁大了眼。
万剑宗师祖?
云随川?
那可是无情道活化石级别的泰山北斗!
他不是向来不管修仙界的争端吗?怎么会这个时候出山?
烬曈二话不说,周身魔气瞬间爆发,卷起地牢里所有的魔修,身形一晃便化作狂风呼啸而去。
护山结界已破,看守的魔修也走得一干二净,这可是逃跑的好机会!
凌欢轻车熟路地从栅栏缝隙里挤出去,一路狂奔到最里面的那间牢房。
正好牢门没关,鹤九皋也已经起身。
“五长老,把手伸开!”
凌欢急呼一声,心念一动,虚海中的溯光剑刹那间落入掌心。
金色的锋芒斩下,伴随着几声脆响,锁在鹤九皋手脚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快走!”
眼看鹤九皋行动不便,凌欢上前两步抄起他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带着他疾速往外跑。
此时的血煞门大本营,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两人刚跑出来没几步,身后建筑就被不知从何处打来的一道法术击中,轰然坍塌成一片废墟。
天空中灵光大亮,无数的正道弟子与密密麻麻的魔修撕扯成片。法器的轰鸣声、咒法相击的尖锐爆鸣、交战时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凌欢下意识地抬头往那剑意最盛的源头看了一眼。
在漫天飞舞的正道弟子群最上方,静静地悬浮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男人。
他五官深刻隽永,却无半点人间的烟火气。一柄通体散着浩瀚清光的巨剑,静静悬浮在他的身侧,只凭散出的剑意,便能将方圆数里内的魔气荡涤得干净。
他漠然扫视战场,目光古井无波。
仿佛世间的一切杀戮与血腥,在他那双深邃的眼中,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似乎是察觉到了下方的视线,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剑修微微垂眸,清冷如万古寒潭的目光与凌欢撞在了一起。
凌欢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打了个哆嗦。
那根本不像是活人的眼神。
又或者说,他像是高高在上,俯瞰蝼蚁的神祇。
虽说溯光初次在人前现形也是像天神降临一样,但他给人的感觉是悲悯众生的神。
而这个男人,则是以万物为刍狗的神。
好在,男人的目光并未在弱小的她身上停留太久。
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战场,似乎是确认胜负已定,下一瞬,连带着身侧的长剑,在虚空中如墨迹般淡去,凭空消失了踪影。
“呼……”
凌欢软了软腿,将目光转向战场的另一侧。
在那片建筑废墟上,刚刚重伤未愈的烬曈,此刻正陷入绝境。
天工府与千机阁的六位长老齐心协力结成了困阵,耀眼的金光化作无数道锁链,将烬曈的高大身躯死死地钉在虚空之中。
而在阵法上空,千机阁阁主面色冷峻,正催动一件法器,朝着烬曈兜头罩下。
凌欢因着合欢秘术的缘由,这一幕落在她眼里,却品出些其他意味。
她能看到此时烬曈身上的魔元正在不安的剧烈颤抖,向着法器所在方向。
甚至连他体内那块多出来的、圆润黑色的三角形“骨头”,此刻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拉扯,好似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先前凌欢从外界看是看不到烬曈身上的灵元魔元的,毕竟烬曈修为比她高,又有意隐藏。
但是现在她看得清清楚楚。
说明烬曈已经分不出心力来隐藏修为了。
“轰——”
有一个魔修被击落,擦着她的肩膀被斜打入地下,爆裂成一团紫雾。
鹤九皋明显的蹙起眉头,凌欢却莫名的镇定,好像这血腥场面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冲击。
有弟子围上来,七手八脚的把鹤九皋接过去,乱哄哄的问了什么,凌欢没心思回答,神情一晃就被簇拥着一起上了飞舟,离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