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逼问道:“那结界莫说是你,哪怕是以老夫的境界强闯,都无法进入。你一个区区太清境的小女修,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血煞门腹地,甚至还能精准找到牢房的?难不成……你身上是有什么特有的特殊法器?”
这话虽然在最后提到了“法器”,看似是看在合欢宗主藏月的面子上给了一个台阶,不至于把话问的太死。
可那质问的语气,赤裸裸的就是在怀疑凌欢与血煞门勾结、里应外合,想要探听天工府和千机阁的绝密信息!
凌欢本就有些疲惫,此时被庄弈这高高在上的有罪推定激出了一股子傲气。
她梗着脖子,硬生生挺直了脊梁,直视着庄弈的眼睛,冷冷地反问:“庄掌门,您这是在怀疑我与魔修串通一气吗?”
威压越来越重,空气仿佛凝固。
凌欢觉得胸口发闷,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但她死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低头。
“哈哈哈,庄老弟,何必对一个孩子生这么大的气?”
就在凌欢快要支撑不住的紧要关头,一声熟悉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一袭青衫的琅玕笑吟吟地迈步走了进来,看似闲庭信步地走到凌欢身旁,宽大的广袖随意一挥。
那股压得凌欢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瞬间被撤了个干净。
凌欢身子一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险些有些站立不稳。
琅玕侧过头,给了凌欢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将少女挡在自己身后,呈现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对着庄弈道:“欢儿这孩子我是最了解的。藏月悉心教导出来的、未来合欢宗的宗主接班人,品行高洁,必不会和邪派有所勾结。依我看啊,烬曈那厮生性狡诈,故意放她进入,说不定正是挑拨我们八大宗门内讧的计策罢了。”
琅玕作为修仙界唯二的无极境大能之一,又是凌云宗掌门,不论走到哪都是座上宾。
见他出面作保,庄弈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如同翻书一般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他赶忙收敛了气势,哈哈一笑道:“哎呀,是老夫考虑不周了。丫头,老夫也是关爱师弟心切,多问了两句,还望丫头莫要怪罪老夫啊。”
不愧是能当掌门的人,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关键是还很丝滑,让人一点都不觉得虚伪。
凌欢心里虽然气得翻白眼,但也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得理不饶人,只能顺坡下驴,垂眸恭敬道:“掌门思虑周全,也是凌欢应当学习的地方。”
琅玕见状,上前笑着拍了拍庄弈的肩膀,看似打趣地开口:“不过庄老弟啊,你们想要破那血煞门的结界,尽管来寻我便是。何必大老远跑去无妄峰,打扰狩微的清修呢?”
庄弈肉眼可见地表情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讪笑道:“呃……琅玕兄说的是。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我第一时间便派了弟子去凌云宗求援,可贵宗当值的弟子说您并不在宗门内。老夫这也是病急乱投医,这才不得不去寻了狩微仙君。”
凌欢站在后面,瞧着琅玕和庄弈这互相寒暄,有些无聊地将余光注意到屋里。
鹤九皋手脚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四个医修正围坐在一旁的案几前,商量着开调理的方子。
而床榻上的鹤九皋,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骤然相对。
凌欢眨了眨眼,瞧着鹤九皋那副欲言又止、神情紧绷的模样,像是有什么极重要的话要私下对她讲。
她想了想,便抬腿绕过还在寒暄的两位掌门,径直走到床榻前。
此时,鹤九皋脸上的污渍已经清洗干净,这才让人真正瞧清楚了他的长相。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极为冷俊。只是长了一双斜斜上挑的丹凤眼,薄薄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厌世感。
若是平日里不说话,瞧着便是个孤僻难以接近的主。
此时,那张削薄的红唇轻启,似乎极不擅长这种人情世故的客套,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凌……凌道友。地牢大恩,鹤某无以为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法器、灵石……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鹤某一定满足。”
凌欢盯着他那张洗干净后过分好看的脸,一时间有些出神。
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好色的人,只是合欢宗的师兄们多是柔情妖媚型,看多了猛地换个不同的美人总是想多留意两眼。
而且鹤九皋现在并未刻意隐藏灵台,她神识扫过去,能看到他的灵元又多又纯。
太馋人了。
脑子一抽,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了一句:“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你非说要报恩的话……那,做我道侣呗?”
“……”
鹤九皋一下子僵住了。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在短短几息时间内青青白白地变幻了一阵。
身为天工府长老,他当然知道凌欢口中的“做我道侣”是什么意思。
合欢宗秘术,是要从道侣身上获取灵元的。
他的神器还未锻造成功,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体内的每一颗灵元都至关重要,此时万万不能有丝毫的流失与亏空。
可是……
先前在地牢里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单薄背影,却像是一枚烙印,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自己刚刚才拍着胸脯说了“能力范围之内一定满足”,结果人家女孩子不过是大大方方提了一句想要他当道侣,自己若是当场找借口拒绝,传出去,倒显得他这个天工府五长老不够心诚、知恩不报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同意了,掌门师兄一定会反对的。
不过若是神器已成,应该就不必顾虑那么多了?
鹤九皋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最后终于开口:“等我……等我把神器铸成……”
说着他抬起头,却发现凌欢早已出门了,只留下一抹潇洒的背影。
那背影扬手挥了挥:“开个玩笑而已,五长老不必往心里去。”
鹤九皋唇瓣嗫嚅片刻,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慢慢抓紧了床单。
不知为何,心里没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反而诡异地觉得……有些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