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气闷:“我是说……昨晚我的灵台都完全彻底地对你敞开了,结果你就只拿了一颗?”
他醒来得早,瞧见凌欢入定时周身围绕的那些灵力流转方式,一眼就瞧出这丫头是用合欢宗秘法拿了他的灵元在炼化。
可他灵元太多了,少个三五颗他自己都很难精准地察觉出来,所以也并不知晓她究竟取了多少。
结果这丫头忙活了一宿,扣扣索索地偷了一颗走?
不知道为什么,烬曈心里莫名有些生气。
他堂堂血煞门魔尊的命和灵脉,竟然只值区区一颗灵元?
这就是瞧不起他。
凌欢这下彻底傻眼了。
她以前在合欢宗的时候,经常听师姐师妹们围在一起吐槽,说自己的哪一任道侣平日里宝贝自个儿的灵元跟什么似的。她们稍微取一颗,那些人瞬间翻脸的、要死要活的、拿着本子算账的,多了去了。
怎么到了烬曈这儿,这魔头的语气倒像是嫌弃她偷拿得少了、没见过世面似的?
……这不是怕头一次拿灵元,不知道你的底线,得罪了你,再抓着我发疯嘛!
凌欢眨了眨眼,有些试探性地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呃……那,那我下次……就取两颗?”
眼看着烬曈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变得更加古怪,凌欢心里一惊,暗骂自己嘴贱,这不是巴着人家再重伤一次吗?
赶忙急匆匆地补充了句:“当然了!没有下次是最好的!我是说假如!假如啊!我绝对没有盼着你继续受伤的意思,你可别误会!”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往往会忍不住笑一下。
烬曈此刻便是如此。
他瞧着凌欢那副怂兮兮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了一句:“就知道……”
凌欢没听清,疑惑地追问道:“知道什么?”
还没等烬曈回答,房间木门外突兀地传来了元冬那大嗓门的叫喊声:
“凌师妹!凌师妹你修炼结束了吗?该吃晚饭啦!”
元冬今日酒醒后便颠颠地跑来找她,结果发现凌欢的住处外罩着一层防御结界。
她好奇地顺着窗户缝隙往里瞧了一眼,没看见床上如何,倒是看见凌欢面色肃穆地盘膝在地入定,便知道她正到了修行的紧要关头。
元冬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在修行方面也是知道轻重的,便一直没敢打扰。
直到刚刚,她又偷偷顺着窗户缝往里看,发现凌欢已经没坐在原处,猜测她大约是结束了修炼,这才敢出声叫唤。
凌欢对着门外扬声应了一句:“元冬师姐,我这就来!”
修炼一天一夜,不提还好,这一被叫,她的肚子瞬间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声。
她是真的饿了。
凌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有些犹豫地回过头,压低了声音问了床上的人:“那个……你,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高阶修士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能够自行选择是否彻底辟谷。
辟谷只是为了清心寡欲,斩断食欲的同时又节省时间修炼。
按理说,凌欢太清境的修为完全可以不需要凡俗食物,但她纯粹是嘴馋、喜欢世俗美食,所以平日里顿顿不落。
至于烬曈,她不知道这大魔头有没有辟谷的习惯。
但看他现在面无人色,正常情况下,吃点食物借助外力的供养来补补身子,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烬曈斜靠在床头,模棱两可地微微点了点头。
凌欢权当他是答应了,便匆匆推门跟着元冬出了院子。
元冬昨夜本想尽地主之谊招待客人,结果先把自个儿招待醉了,丢了大脸,今天一整天都觉得十分失礼。
于是一到傍晚,她便拍着胸脯一定要带凌欢去万锻镇找最贵最好的酒楼吃饭赔罪。
这一次,凌欢倒是信她是真要赔罪。
因为饭桌上元冬滴酒不沾,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两个女孩子吃饱喝足,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透,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顺着青石山道回来。
快要走到自家小院的大门口时,身旁的元冬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定在了原地。
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小院子的大门口,拉了拉身旁凌欢的衣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凌……凌师妹,你帮我瞧瞧,我没看错吧……那站在咱们院门口的人,那是……五长老?!”
凌欢闻言,顺着元冬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倒吸一口气。
那一身月白长袍、身形清俊却神色冷冰冰的男人,不是鹤九皋是谁?
此时的鹤九皋正孤身一人静静伫立着,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凌欢点了点头,镇定回道:“嗯,是的,是五长老,怎么了?”
“我的天呐!”
元冬震惊得有些失声,压低了嗓音惊呼道:“五长老在我们这是出了名的孤僻冷傲,除了掌门召见和铸造神器,他从来不会在人前露面的!他……他今天怎么居然会主动找到咱们的院子来了?!”
这话说完,凌欢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五长老平时不露面,现在却突然找上门来。
她的房间里还窝藏着一个正在被通缉的血煞门大魔头呢!
难不成……是哪里出了纰漏,被鹤九皋察觉到了?!
刹那间,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那原本因为吃饱喝足而有些红润的小脸,在这一瞬间褪得没有了半点血色。
也就在这个关头,站在院门口的鹤九皋似有所感,抬头朝着她们二人的方向看过来。
隔着月色,他将凌欢脸上那一瞬间的神态变化,一分不落地全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