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再吹过,冷而急,刺激得谢裴咳嗽起来。
沈晏安本欲上前扶他,抬脚半步后又停在原地。
谢裴抬起手轻摆,道:“如沈小姐所见,谢某沉疴未愈,唯恐过了他人病气。天色不早,沈小姐请回吧。”
言罢,他不再看沈晏安,径直向内室走去,只留下一个飘逸绝尘的背影。
谢裴转身的那一刻,沈晏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再如何像,他也终究不是长宁。
而且,她总要做出选择的……
沈晏安一个人静静在院中站立良久,虽心有不忍,但她更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
她本想将手中药瓶还回去,可迟滞片刻后,最后将药瓶一抖收进袖中暗袋。
就当是留个念想。
日头已经西斜,沈晏安转身从正门走了出去。这可把还在大门守着的云无忧吓了一大跳,尖叫着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
“见鬼了啊!你怎么在这?!”
沈晏安被云无忧吵得有点心烦,不自觉恶劣起来。她当即现学现卖,模仿着他刚开始拦门时的模样,双手抱胸,上下来回打量着他,神色嫌弃道:“是你家大人请我去的。”
“你你干什么?!你无耻!”云无忧被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做派气不打一处来。
暗处放风的惊蛰幸灾乐祸地把沈晏安接走,还不忘回头给了云无忧一个挑衅的笑。
临走前沈晏安恢复正经,冲云无忧说道:“去看看你家大人吧,照顾好他。”
云无忧本被惊蛰挑衅得暴跳如雷,闻言呆愣住一瞬,也不管两人走没走远,钻进院子合上了大门。
—
夕阳西斜,马车碾过石板路,沈晏安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脑海中谢裴离开时苍凉的身影与记忆里那个背影逐渐重合。
那也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普通傍晚。
那是沈晏安要转正的前一天,第二日她将作为新警代表参加单独的转正会议,并在会议上做代表发言。
她老早就准备好了发言稿,反复修改打磨了好几版,熟练背诵铭记于心。
她毕业后很幸运地分到了薛长宁所在的局里,跟队的日子薛长宁就是她的野生师傅。所以转正前一天,当薛长宁询问她准备的怎么样时,她非常欣喜地让薛长宁当了转正发言的第一个听众,一如上学时一样。
薛长宁比她早一届,并不会参加她的转正会议,但她已经决定好第二天会议结束后,她就要正式向薛长宁告白。
也因此,她那天满是跃跃欲试的激动心情,并没有留意到她第一个听众沉重的心思。
那天傍晚,薛长宁难得早早下班,非要送她回家。沈晏安回家后,他应是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她在家收拾布置了一圈装饰,转头到阳台都仍能看见他伫立楼下的身影,甚至还在冲着她笑。
因为怕被他提前发现自己的秘密,沈晏安什么都没问就催他赶紧离开。
薛长宁当时先是应了一句“好”,转过身后又冲她说了一句“保重”。
她当时也是傻,竟没能听出他的告别。
直到第二天沈晏安回到单位,便再也找不到薛长宁的身影,信息、电话通通断联,内勤只说他半年前就提交了离职申请,一夜之间薛长宁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沈晏安想过无数种告白的场景,唯独没想到,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直到他们再见,便是生命最后的那个清晨。
薛长宁太会隐藏了,面对沈晏安永远是一副包容可靠的模样。他很喜欢站在阴影里把沈晏安推向万众瞩目的闪光灯,让她尽情释放自己的魅力。再大的问题除非沈晏安自己先发现,永远都是他自己默默承担处理,倔得像头牛。为此沈晏安也冲他发过几次脾气,每次他都信誓旦旦保证,然后下次继续独自承担风暴。
沈晏安仍记得,那天她发言练习完,有询问薛长宁的意见。
薛长宁和她笑得一样开心,没有提什么建议,只同平时一样给予了她最大的肯定,声称她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力量,和她的名字一样,守护河清海晏天下平。
沈晏安被夸赞得有些羞燥,便跟着他的节奏打趣薛长宁的名字。
她说:“那长宁就要在她晏安的身后,安守一世的长宁无恙”。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
最后他们的生命终止在了夙止引爆大楼的那一天。
晏安争锋拼搏,努力一生再守不住天下的河清海晏;长宁跌宕蛰伏,卧薪尝胆仅点燃了夙家覆灭的索引。
沈晏安只能想到四个字——造化弄人!
这一世,她拥有了自己渴求的一切,她会拼尽全力守好所有,不会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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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四月中。清肃教最近偃旗息鼓再无动静,父亲也终于结束在大理寺的留驻返回了沈府。沈晏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两个月,一切都逐步走上正轨。
最近沈府逐渐热闹起来,上上下下一同为着沈晏安下个月的十七岁生辰做准备。看着一群人忙前忙后,沈晏安心有惴惴,因她只想呆在家中享受着家人的陪伴,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引人注目。
这日景氏特地为沈晏安请了裁缝量体,要为她定制月底生辰需要的新衣。等人散后,沈晏安终于忍不住对景氏说道:“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生辰而已,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庆祝一下便可,不用惊动全府大操大办吧?”
景氏:“那怎么行?往年都是办生辰宴的啊。”
沈晏安捂上脑袋装起了柔弱,“女儿才大好不久,又遭逢意外,女儿现在只想陪着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