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是什么?”
辛曼巴摇了摇头:“这是我自愿的。”
闻言,维纳斯眼睫轻抬,她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而辛曼巴始终不敢抬头看向维纳斯,耳边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一股冷意自身体内部滋生,她打了个轻颤。
是鳞片回到了她的体内。
维纳斯也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继而继续靠着池边,头微微后仰,“帮我洗发。”
辛曼巴不敢过问维纳斯。
感受到头发被人拢起,维纳斯直接将整个头的重量都压在了辛曼巴手中。
辛曼巴的手在她发间来回游走,指腹轻柔地揉搓着她的头皮,维纳斯鲜少让人触碰她,以至于她的头皮对旁人的触碰总是敏感的。
又酥又软的感觉像是电流在她头顶一阵一阵蔓延,从刚开始的不适到现在的接纳,她身躯放松,闭目。
可脑海中却始终浮现出那双绿色眼眸。
其实在辛曼巴入府的那一天,维纳斯并不算接纳这位新来的嫂嫂。
一来她是卡伦尔送来的人,二来就是公府被塞来监视她的眼线已经够多了,可当辛曼巴听到要把她赶出去时,她猝然抬起的脸,让维纳斯感到了恍惚。
在那沉闷的、枯燥的房间内,她再次被那抹绿,以及少女那副单纯懵懂的面容所吸引。
就好像是在常年白雪覆盖的极寒之地突然萌生了嫩芽,那是对于身处寒天,没有见过春天的人最致命的吸引。
但脆弱且无用。
-
就如同她一样。
懦弱、单纯以及带着弱者才会有的同情。
——“受伤了怎么会不痛呢?”
脑海深处回响起那女孩稚嫩的嗓音以及她那双充满担忧的绿眸,可她却再也想不起那女孩的面容。
辛曼巴的手法过于轻柔,以至于维纳斯都变得有些昏昏欲睡。
而就在意识即将坠落回忆时,维纳斯突然睁眼,眼神空洞地看着上空。
良久,她说:“曼巴,不要随意将自己的感情和弱点暴露,不要让它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辛曼巴不理解维纳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出于谨慎,她也只是应答一声“好”。
两人之间便再无搭话。
或许是方才的回忆使维纳斯的思绪还有些恍惚。
面对和红发女孩相似的辛曼巴,维纳斯心中一触。
她开口道:“曼巴,你有愿望吗?”
她依稀记得那女孩的愿望好像是——希望和她一样不幸的混血不再挨饿受冻、不再被贵族凌辱打骂,以及有个不会歧视物种的归处。
如果不是那女孩违反契约,致使维纳斯身负诅咒的话,恐怕她真的会被那人伪装的表象而哄骗。
面对维纳斯的提问,辛曼巴大脑一时竟变得空白。
愿望……
是有的吧。
只是为什么话到口时,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想不起。
于是辛曼巴再次摇头:“没有。”
听到辛曼巴的回答,维纳斯的神情似有些遗憾,“那既然这样,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契约?”辛曼巴疑惑重复一遍,“为什么?”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维纳斯作为交换。
“她说你想离开这里。”维纳斯淡声道。
“嘶嘶吗?”
维纳斯没否认,但也没解释。
清水从她的发间流过,她感受不到温度,只能依靠辛曼巴附在她皮肤上的触感来感知进行到哪一步了。
头皮被轻轻扯动着,是辛曼巴在用毛巾擦拭,可维纳斯却站起身,踏出浴池,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浴袍裹上。
临走前,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辛曼巴道:“你应该知道一个亲王的承诺是多么的珍贵。”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辛曼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也不敢出口询问是不是因为她像她死去的爱人,她只是内心茫然,开口说:“我没有任何可以和您做交换的东西。我的灵魂、我的□□、我的感情都是低贱的,在您的领地内,您是可以随意处置我的,不是吗?”
“我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只有那片龙鳞,我可以直接给您,不需要任何代价和条件。”
“你当然有价值的,辛曼巴。”维纳斯弯腰,轻抬起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拨开她垂落的乌发,“你的眼睛、你的面容,以及心脏的跳动声,我都很喜欢。”
辛曼巴想要躲避维纳斯的视线,可是她的下颌被紧紧禁锢,动弹不得,闭眼那更是对维纳斯的冒犯,心似乎变得麻木。
喜欢她的面容……果然还是因为像她的爱人吗?
当无意撞入维纳斯那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时,她还是从对方眼眸里一眼看到了那个仓惶懦弱的自己,只是这次不再是面对维纳斯时的心痛,而是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的悲哀。
“至于你说的灵魂、□□、感情,那更是无价的,孕育生命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不是吗?”维纳斯松开钳制辛曼巴下巴的手,“在你母亲的心中,你会是她最独一无二的珍宝,所以辛曼巴留在这里,因为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她’那么做。”
“而作为你留下的代价,我承诺会答应你的任何条件,若你还不愿意,你可以随时离开。”
维纳斯说完便离开了浴室,只留辛曼巴一人独自承受这股煎熬。
最终她环抱着双腿,脸深埋其中。
这就是她始终放不下维纳斯的原因啊!
她会给她选择,会告诉她,她也不是那么的一文不值。
辛曼巴想要的,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她想要的不过是有人可以在她濒临绝望时拉她一把。
而第一个这么做的是维纳斯。
辛曼巴这一待便是一天,室外也淅淅沥沥下过几次雨,以至于到了晚上,夜空还积压着大片乌云。
一具破败的尸体被凯瑟无情地丢落在地。
她语气十分不满道:“我们为什么要为她做善后的事情,明明她比我们低贱多了!”
琳达对着凯瑟柔柔一笑,宠溺道:“我知道,但她毕竟是长老那边的人,今天辛苦你了,一会补偿你好不好?”
凯瑟冷冷“哼”了一声,随后别过头,不再看琳达那假里假气的笑容。
她早该知道的,琳达对谁都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哪怕她再生气也不会展露出半分不满。
和琳达抱怨,简直就像对一个死人发火一样让她生气!
琳达自然知道凯瑟对她的不满大多数来源于她的脾气,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若是她反抗的话,她和凯瑟两个都可以不用存活在世界了。
琳达蹲下身,对着那具早已变成干尸的尸体画起了法阵,口中振振有词地念着有关苏醒的古老咒语。
一阵光芒短暂亮起后,一股看不见的流动气体开始向那尸体纷纷灌入。
不过刹那,那原本还如枯木的尸体就变得丰盈起来,皱在一起的五官逐渐舒展开来,露出少女本来的模样。
琳达看着凯瑟道:“走吧。”
凯瑟环臂抱胸,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嗤,讽刺意味十足:“怎么?这次不等她了?还以为你会好人做到底呢,原来也只是表面做做样子而已。”
琳达叹口气,走向前一步一把抓起凯瑟的手,强硬拉着她走:“她醒了又不是不会回去,反倒是你,魔力不足就不要硬撑。”
“你说谁魔力不足!你装什么好人啊?!琳达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对你有好脸色了吗?不可能!我告诉你!”
凯瑟双脚死死黏着地面,她近乎是被琳达连拉带拽的强硬拖走。
偏偏她的嘴还在喋喋不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血族,琳达你放开我!放开!”
凯瑟拼命用另一只没有被拉着的手使劲扒着琳达的那只手,见实在扒不开,她索性就单手双脚抱着走廊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