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没疯?”裘思疑惑地问,他将手中的银色提灯向上抬了抬,向桑卓的方向缓缓靠近,喃喃自语,“你应该发疯啊。你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该发疯了,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杀掉了,难道你也是密教徒吗,22222?”
“你有病啊!”桑卓切回女身和他对骂,见裘思停住,毛骨悚然地向后跳去,发动技能想要知道裘思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都没生效。再看向前方,随着裘思不断靠近,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抽长延展,身下两条腿不自然地摆动着,整个人以一种无法描述的轨迹迅速靠近桑卓,诡异至极,全然没有半分人类的模样。
桑卓头皮发炸,当即提起长矛向前刺去。银铁矛头穿过裘思的身体,没有击中实物的触感。于是桑卓立刻弃了长矛,喊:“Quae cogito, caelo descendant!(凡我所思,皆从天降)”
大团阴影凭空爆开,将两人短暂地隔绝开来。桑卓翻滚着身体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黑水窖的入口消失了。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逐渐平坦,黑暗如海潮般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世界变成了一团巨大的影子。
【您已触发任务。】
【任务描述:一个密教徒的进阶仪式】
【现在的情况很显然易见了不是吗?让我们跳过冗长的剧情简介,直接进入正题吧,发动你的所有技能以及密教咒语,击败你面前的人,今天,只有一个密教徒能活着走出这里!】
破系统给点有用的东西会死啊!桑卓在心里怒骂,眼见着前方的影子提着灯向自己转来,扭头就要跑开,结果还没跑出几步,便又撞到了影子身上,一股极阴湿的感觉便从头顶转来。冰冷、血腥,像是被人用一块泡满血的冰麻布裹住了口鼻。
“Sanguis spiculatim volat!(绯血如针刺)”桑卓说着,飞快地用指甲抓开胳膊上的皮肤。尖锐血刺顺着创口向上爆开,霎那穿透面前的裘思。这次桑卓听到了实体被刺中的声响,裘思的身体如水中倒影般在空间中来回波动,被刺中的地方如涟漪般散开。银色的骨头从涟漪间刺出来,顶着桑卓的血刺,发出一声声诡异的哀号。
眼见这招也没用,桑卓收起血刺向后跳开。这次她没有急着跑远,而是来回控制着两人的距离,既不让那股冰冷的气息离自己太近,又不至于让自己跑出去撞上裘思的身体。
桑卓就这样和裘思斡旋着,来回兜转之间,心中生出几分急切,忍不住想:她的所有手段都无法攻击到裘思,裘思却可以利用他的身体不断影响她,再这样下去,她必输无疑。
桑卓思索间,银色骨刺从裘思的身体里射出,她目光一惊,压身按地翻腰躲过,再站起时,骨刺在身边斜插了一排。
看来只能想个办法破坏掉裘思的密教仪式了。
关于这点,桑卓暂时没什么思路,好在裘思一时半刻也无法从这个仪式里走出去。桑卓看着他的模样,不禁想起自己先前在密教仪式的样子,打斗躲避间,蓝宝石般的眼睛随着裘思手中的银灯来回转动。
那个银灯是仪式关键吗?桑卓想,但她很快就否决了这一点。如果那个银灯是关键,裘思不会这么大剌剌地提着他。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桑卓回忆着自己先前开启密教仪式时的场景,她被火烧了,系统说她成功提交了一段极致的痛苦,所以才进入了密教仪式。
那裘思是怎么进入这个仪式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似乎是在她用长矛刺穿裘思后,这个仪式才正式开始的。
桑卓躲避着裘思的影子攻击,试图从中总结规律。
第一次,裘思将水晶塞进了狮子的肚子里,结果狮子出来的第一场就遇到了她和挪乌,最后狮子死在了他们俩的手底下。
第二次,裘思将剩下的水晶丢到了跳蚤集市,事后又想炸了水晶持有人,被桑卓半路拦截了下来。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裘思想把带着水晶的人骗到这里杀死,结果来的是桑卓,他又变相失败了。
水晶,杀人,这是这三起事件的共同要素。桑卓跑动着想,身后深红长发上下波动。所以,裘思这个仪式的触发核心是:需要佩戴着“生生不息的紫晶”的人或者动物杀人?
第二起事件或许能用间接杀人之类的理由解释,可第三起事件怎么说。
说到底,这里压根就没有人死,如果触发核心真的和桑卓想的一样,这个仪式到底是怎么触发的?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桑卓脑中飞速闪过。她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这件事的核心,但在验证猜想之前,她必须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桑卓再次将目光落在了裘思的银灯上,见裘思向自己转来,一咬牙,向着他怀里的银灯扑了过去。
【你用身体裹住了那盏小小的银灯。】
【光为影源。如果你想要控制一个影子,那么对你来说,干扰这个影子的光源才是明智之选。裘思的影子瞬间缭乱起来,一些冰冷而黏腻的东西包裹住了你,势必要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
【让我们来看看——】
【嗯?你要发动刁民的狡辩?你说,你体内的暴食幼虫喜欢吞吃人肉,而面前攻击你的影子和裘思的肉身脱不了干系。你认为,你的暴食幼虫会帮你吃掉眼前的麻烦,作为回报,你可以把裘思的肉身丢给它吃。】
【让我们看看,你的狡辩&#%$*#???!】
【暴食幼虫听到了你的祈愿,它打断了系统的动作,在你的肠胃间轻轻捏住了旋转的骰子。】
【这招好,我同意了!暴食幼虫笑嘻嘻地表示。它从你的肚脐里游转出来,暂时接管了系统的记录权。你身上的黏稠感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长虫缠绕的感觉。纤细的虫足轻轻敲打着你的脊骨和手肘,在你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痒。你听到它在你的肩头张开了口器,裘思的影子以及周围的环境被它大口撕咬起来,仿佛那并不是什么诡异的密教介质,而是一片沾满了甘露的黑色花瓣。】
【裘思的密教进阶仪式被暴食幼虫吃掉了。】
【仪式崩溃,你回到了黑水窖中。】
凹凸不平的地面隔着鞋底传来。桑卓摇晃着看向脚下,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原处,看向怀中,发现她抱着的哪里是什么银灯,分明是【生生不息的紫晶】。
桑卓吓了一跳,反复确认这东西没有异常后,想起自己的密教咒语进阶仪式,心说这东西拿着也是累赘,不如趁着现在没什么事物尽其用。
这个仪式倒是比桑卓想象的要简单。选择确认进阶咒语后,【生生不息的紫晶】便慢慢融化在了她的手里,仿佛一块被不断加热的蜡块。
紫晶消失后,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您已成功进阶密教咒语:Faciem mortis reformato.(尸面再塑)】
【新的词汇自这条咒语的字母间孕育而出,你获得了一条Ⅲ级咒语:Mortuorum memoria reviviscat.(死忆复苏)】
桑卓松了一口气,向前寻找裘思的痕迹。
她手中的长矛不见了,桑卓怀疑自己那一击其实击中了现实的裘思,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果然,没走多久,桑卓就在地上看到一片深色血滴,顺着它往前走,桑卓最终在一个凹陷的石坑里看到了裘思。他坐在那里,正捂着伤口艰难喘气。长矛从他的胸腔斜刺了下去,裘思不敢把它拔出来,便只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维持体力。
“你是……桑卓?”裘思在看清来人后吃惊地问,“你怎么在这儿,你是22222?”
“早这么聪明多好。”桑卓在他身侧蹲下,“你的心脏被我贯穿了,你活不久了,临死之前,有什么遗言想要交代的吗?”
裘思闻言,当即从胸口吊起一口气,捂着伤口从石坑里坐起来:“什么遗言,我还没死呢。”
桑卓看向他的胸口,那杆长矛正在那里发着抖,果然,没过几秒,裘思的身体就再度滑了回去。他大口地咳嗽起来,血顺着长矛一股股往外冒。许久,才说出一句:“你很早就知道我是玩家了吧,都是被抓进游戏的倒霉蛋,你总抓着我为难做什么?”
桑卓:“那你总为难别人做什么,我看不过去你的所作所为,仗义出手替天行道,不行?”
裘思笑了。桑卓将手里的缺角陶灯放到地上,摇曳烛火落在裘思脸上,照亮了他一嘴血牙。桑卓瘆得慌,又开口补充:“你想想你都在跳蚤集市干了什么事,万一真的有一个孕妇接受了你的水晶被炸了呢,万一跳蚤集市的人没被疏散呢,这些事的后果你想过吗?”
裘思:“真有意思,以做事不计后果出名的桑卓大人,居然会劝我做事前思考后果。所以,你在世界频道上钓鱼,又假装来找我赴约,是为了这个跳蚤集市?你怕我伤害那些可怜的穷人?”
桑卓不答,裘思则笑了起来。越来越多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有淡淡的腥味儿萦绕在空气中。桑卓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直到裘思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参与炸黑水窖的贵族之一?”
桑卓:“难道不是吗?”
裘思笑得更大声了。但很快,他就没力气笑了,他握着胸前的长矛,抬起眼皮看向桑卓,虚弱道:“淋湿的葡萄。”
桑卓:“什么?”
“淋湿的葡萄无法保存,工人们会把它们搅碎,再酿成酒液卖给贵族。”裘思虚弱地说,见桑卓拧眉,他松开了握着长矛的手,用最后的力气向头顶的方向指去,“他们是淋湿的葡萄,我也是。桑卓,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桑卓还想再问,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颤从脚下传来,晃得她几乎站不住。桑卓起初以为是地震了,可这震颤仅仅存在了几秒就消失了,她向震动的源头看去,发现是跳蚤集市众人聚集的方向,再看向裘思,只见他圆睁着眼睛,眼白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沙,显然已经死了。
大片的脚步声从黑水窖入口传来,辨不清来人是谁。
【您已触发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