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加鞭,圣殿的尖顶已经在地平线上,高大的青铜神像立在屋顶,在清晨熹微的白光中散发朦胧光晕。
几里地外已经尸山血海,草都被踩秃了,土地里吸饱了血,一踩,咕噜噜的血水就往外冒,马蹄子几乎会在血肉上打滑,而几里地外是如此的静谧,就好像外面的惨烈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醒过来就无事发生。
茉丝向着圣殿奔驰,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丽娜濒死的那个冬夜,她跑到圣殿门口想要进去求一求神,保佑她的妹妹,但她没能进去,他们不放这个衣衫褴褛、气味难闻的小乞丐进去。
现在,她想,现在他们也不能放我进去。我浑身血腥,依旧气味难闻,但我不再是小乞丐,不再是光着脚祈求他们给我开门。
应宣停了下来。
茉丝也停下来。
他们都听到了圣殿里传来的祈祷声。
他们对视一眼,明白他们的猜测没错。
如此大批量的军团,如此顽强、如此执着,他们认为已经不完全是神的指令导致的了。因为奈芙此刻应当正在与神战斗,无论如何,祂的控制力应该减弱,但是没有,可见,这附近大概有加持。
这是应宣和陆英行的经验,他们一开始来到帕拉海姆,奈芙与神战斗的时候,正是洛耶下令打开愿池,神的战斗力才大增——那么,多半此处的地区圣殿有人在通过某种方式继续控制这些丧尸军团。
果然,他们在用祈祷增加神对它们的控制。
茉丝突然小声说:“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同僚吗?”
应宣难得伸手替她把脑袋上的草叶摘下来,弹了弹她脑门儿:“她要你杀了瓦尔加,你干不干?”
茉丝滋儿一下恨不得窜起来:“第一,她不会!第二,我也有自己的判断啊!”
应宣伸出马鞭指着圣殿:“他们有吗?祂希望他们有吗?”
其实也不仅仅是神是否希望了,运行了成百上千年的圣殿系统为了统治方便,也不会希望人们有自己的判断,神的意志高于一切,这是最方便高效的了。
茉丝撇撇嘴,扬起了马鞭,轻轻抽了抽她的马儿,她越过了应宣,一马当先,来到了圣殿门口,也不敲门,以手中燃烧的剑划过了大门,高大的青铜大门就仿佛遇热的黄油那样柔软融化,慢慢流淌下来了。
今天确实太阳不错,圣殿里一片光明,所有的神官们都穿着白袍,在一心一意祈祷,此时听到声音,惊恐的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闯入者。
她现在不需要他们给她开门了,茉丝可以自己打开门,不是个祈求者,而是征服者。
祈祷声像蜂群振翅,却陡然遇到天敌袭击,一片嘈杂,不少人都停下来了。
地区主教惊慌高呼:“不要停,不要停下!”
他手中挥舞着一件权杖,应该是神器,散发着宝光:“为了神!大家必须团结一心 !”
看来那就是关键了,茉丝想,于是她把她的剑投射出去,如同飞驰的银箭,剑锋燃烧着切断空气,奔向大主教。
他惊慌失措,想要跑,结果绊了个跟头,剑锋擦着头皮而过,切掉了他的头发,而权杖也滚落在地,咕噜噜向着茉丝而来。
茉丝没有下马,纵马奔驰,踢飞了几个想要来抢的神官,飞身下马,捞到了这件神器,拿在手里,差点儿没抓稳。
她吸一口气:“好烫哦!”
到底也是神器,知道自己到了敌人手中,十分硬气。
于是茉丝扯下了她沾满了血的衣裳,裹住了这滚烫的权杖。
这不是她的血,都是信仰着神,为了祂流了最后一滴血,死后还不得安宁的那些骑士们的血。
它不再发烫了,茉丝拿着挥舞两下,突然,她听到它开始嗡鸣,几乎像是某种召唤。
这时候,所有的神官都突然发疯一样向着茉丝而来,他们的瞳孔也失去了焦距,很明显,这种嗡鸣声控制了他们。
茉丝退后了两步,大喊:“老师救我!”
一边说,一边把权杖往应宣的方向丢出去,那权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血衣悠然落下,落在了地上,被神官们踩踏着几乎成了布条,而应宣飞身而起,接过了权杖。
于是应宣也吸一口气:“该死的,这么烫!”
权杖毫不客气,拿出了比对付茉丝还要厉害的手段。
但是应宣放在嘴边上“喂喂喂”说了几声,简直像拿着个话筒。
他倒也掏出一件衣料裹着它:这回,是他从洛耶那儿得到的圣衣。是大祭司小时候穿着祭神的,因为已经不合身量,她拿来给学校里没衣服替换的小姑娘穿了,但是大祭司的衣服金贵,非常不经洗,一过水就穿不了了,应宣只好把它裁剪开,从袍子变成上衣和裤子、袜子、鞋面、钱包、抹布、手帕等等.....
这正好是一块手帕。
用来裹着权杖,再合适不过了。
神官们没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大祭司有。她给他圣衣的时候,暗示过如果有一天……这件法物多少能够起作用。
现在,应宣拿着权杖,对着所有人宣布:“现在,所有人为已经死去的骑士祷告,希望他们获得永恒的安宁——直到最后一名逝者安息。”
他说话的时候,用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与权杖的力量对抗,他几乎能看到权杖的力场如何在空气中扭曲,那是一种强悍的力量。
而应宣把如海潮般的精神力轻柔包裹住这强横的力量,感到它在他的覆盖下,如同在孩童掌中扑腾的螳螂,奋力挥舞前爪试图砍破包围。
应宣的力量并不强悍,却非常柔韧,它难以突破,反而被渐渐消解,像巨石在海涛中被侵蚀。
眼神空洞的神官们停下了,他们再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默默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蜂群的振翅声又开始了,只是这回蜂王换了人,茉丝得意的拿起了权杖,挥了两下,也学着应宣的样子,拿着开始唱歌,唱的是歌颂奈芙的歌谣,声音在室内回荡,响亮的盖过了神官们的祷告。
她颇为兴奋:“这个好,能扩音,老师,我们带回去祭祀的时候用,就不用另外花钱了。”
应宣脸都皱起来了:“也不至于穷到不能再自己做一个吧!”
他把茉丝薅过来:“行了别折腾这破玩意儿了,咱们拿着回去,估计还能给他们处理几个敌人呢!”
他们俩离开圣殿,日头已经高悬,二人纵马向着另一头的芒特山奔跑,而此时,旷野上的丧尸已经寥寥无几,几乎都已经停下来,倒在地上了。
看来应宣的命令起了作用,这些可怜的人已经得到了安息。
不过,他们都知道,还有很多骑士仍然活着,他们战斗力强悍,意志力也强悍,没有被应宣影响,也没有被瓦尔加他们在战斗中杀死,他们仍然在无意识中顽强作战——如果他们还没有被陆英行的火墙烧成灰烬的话。
应宣突然勒住了马,茉丝紧急来了个刹马,差点儿飞出去,她好悬才稳住,回头想问老师怎么回事儿,就看到应宣抬起头,目光凝重的看着高空中。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立刻闭上了双眼,流下了泪水,只觉得双目几乎灼痛,即使闭上,还能看到一团强光在黑暗中旋转。
空中强光不可以人眼逼视,这比当年帕拉海姆之神降临的光芒还要盛大。
应宣凝视着高空,心中不由自主产生了恐惧:来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