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薨了。”说完,他握住姜菀的手,将掌心轻轻覆盖上自己的眼睛,“我真的……舍不得,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父亲?”
姜菀一怔,她没想到北夷王后竟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连她和穆宁真的婚仪都没办法见到,但令她更惊讶的,实则是后半句。
照常来说,母亲离世,不应该更加珍惜父亲吗?这怎么看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跟你父亲……关系不好?”姜菀问他,一脸担忧,“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发现,江易陵似乎也跟他父亲关系不好,而穆宁真,也是如此。
穆宁真望着她,眼中的泪已经止住,只留下几滴在眼眶中打转,显得他眼睛格外狡黠明亮,“我父亲……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家人,但他,或许是一位伟大的王。”
他不愿再把伤口撕开与人说,便简单概括了一下。
话虽然不多,但姜菀也能咂摸出来些许意味,也就是说,穆少安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人,但却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那你母亲,是因为你父亲才走的吗?”问题的关键或许就在北夷王后的离世。
“并不全是。父亲是母亲一辈子的心结,但父亲,他也有心结,只不过没有母亲严重……”
姜菀顿了顿,心里莫名觉得,怎么不算是一种“般配”呢?
穆宁真说完,似乎已经疲惫至极,竟然趴在榻边睡着了,姜菀一看,他眼下的乌青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也没忍心叫醒他,只是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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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满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梁太后耳朵里,彼时,她正在长信宫修剪花枝,瑞芝急匆匆跑进来,跪倒在地。
“小姐!”她喊道。
梁太后一怔,轻轻放下手中的花剪,朝她走来,“怎么了?何事如此慌张?”
瑞芝忍不住流出一滴眼泪,呜咽着说道,“满满小姐……薨了。”
一如晴天霹雳,梁太后堪堪后退了几步,一个趔趄,瘫坐在地,满头的金钗步摇,纷纷坠落。
这番狼狈模样,震惊了殿内伺候的宫女,瑞芝大喝一声,“都出去,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多说一个字,否则别怪我心狠。”
宫女们连忙答应下来,低着头退了出去,殿内只剩瑞芝与梁太后。
梁太后已然动弹不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瑞芝见状,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安慰道,“小姐,你难受就哭出来,这殿门一关,你便不是什么太后,而是梁家二小姐,你可以哭,可以发泄,怎样都可以,就是不要憋在心里……”
瑞芝的话梁太后听进去了,她慢慢攥紧瑞芝的衣袖,依偎在她怀中,小声呜咽了起来。
儿时最好的玩伴去世,她真的十分难过,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但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想着想着,她止住了声音,看向身侧的瑞芝,“瑞芝,我想去北夷……”
此时此刻,梁太后不管提出什么意见,瑞芝都不会拒绝,“小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安排好一切。”
她没有继续追问,是为了去见满满小姐还是为了去见那个人,因为在她看来,这些都不重要了……
小姐自从入这深宫后,便没有真正开心过,只要小姐高兴,瑞芝做什么都愿意。
二人相互依偎,丝毫没有察觉殿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魏勇躲在里间的屏风后,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现在陛下不在宫内,若是连太后也走了,那这偌大的皇城岂不是空无一人?
这正是起兵谋反,夺取政权的好时机!
魏勇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浑身热血沸腾,他无法想象,到时候李遇坐上皇位,他便是头号功臣,御前第一大太监。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他踩在脚下,那些曾经羞辱他,看不起他的人,统统都要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他越想越兴奋,外间已经没了声音,看样子瑞芝已经带着梁太后走了,魏勇悄悄从屏风后走出来,悄悄离开了长信宫。
当时的那条密道,被他做了标记,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躬身进入密道,朝着尽头走去。
魏勇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未来的美好光景,仿佛密道尽头那扇门,通往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