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松手!”
鹿璃整张脸憋得通红,胸前压着的是一张鳄鱼之口,用手肘把它的颌面夹紧。
她整个身子几乎压在这条暹罗鳄上,这是一条三米的成年鳄鱼,黑褐和淡黄杂色的鳞片很亮,坚硬的延伸至尾尖。它的胃囊并不干瘪,一根辫粗的藤蔓捆住了鳄鱼的前肢。
看得出来它并不是主动伏击她们的。
此刻这只恐怖的猛兽半个上半身被鹿璃拖出水面,压制较小的尾部不断地翻腾、拍打,在这片平静的湖面发出巨大又惊悚的动静。
Kui亚洲蹲在不远处一个较高地势的枯树上,眼睛紧紧的盯着扭打的场面。
“跟着它翻转!上岸!”她大吼道,声音沙哑又严厉,“把它拖上岸!”
鹿璃感受到钳制鳄鱼口的左臂几乎要痉挛,身下猛兽每一次毫无征兆的蓄力,企图把她从身上甩开和张开嘴的力气堪比一击气炮弹砸在肌肉上。
但是恐惧带来的力量更胜一筹。
“把腿扎进土里!”kui恨铁不成钢的喊声传来,“不要被它拖进水里!你会死的!”
“不准松手!不要松手!”
鹿璃一咬牙,右手反握住那把有些钝的短刀,猛地朝暹罗鳄的右侧喉麟处扎去。
那里是鳄鱼鳞片最坚硬的部位之一,kui看着这一幕,刚要怒骂她是不是有病,根本扎不进去的,还要徒劳浪费体力。
只见那只暹罗鳄猛地一震,然后开始更加剧烈的扭曲翻腾:
那把短刃就这么直直的穿过鳞片,扎进了鳄鱼的皮肉里,留出一个手柄。
kui刚张开的嘴就这么卡在空中。
纯靠……蛮力吗?
不过这一次的死亡翻转更加猛烈,鹿璃差点被它掀翻,她猛地用右脚扎进水岸相接的烂泥中,剩下大半个身子努力压在它身上。
鹿璃抬头,左手依旧是钳制的姿势,右手握着刀柄,像纤夫拉船一样,一下一下猛地把它往岸上推。
但是效果并不理想。
那可是一只三米长的成年暹罗鳄,鹿璃稍稍一个不全力以赴,它就可以挣脱一点迅速向后退。
“不要放弃!”kui在旁边命令的、鼓舞的、严厉的吼声始终没有停止,“你松手它就会杀了你!往前!往前!”
鹿璃的下颌几乎绷出青筋,她大喝一声,那只鳄鱼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类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整个鱼身竟被硬生生拖向前了半米!
渐渐的,身下的反抗变小。
鹿璃压在它眼睛上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却冒出了希望的光。
它要放弃了。
这是大自然中所有厮杀和战斗的不成文的一条道理:先服软的那一方就一定会是输家。
直到鹿璃将鳄鱼大半个身子拖拽上岸,仅留一条尾巴末梢浸在水里,那只鳄鱼似乎真的不动了,突起的眼珠子一只已经被她刚刚在战斗中剜去,另一只也有些浑浊。
鹿璃分出一只手抽出后腰的长刀,有些迟疑。
“把它侧翻过来,割开它的喉咙。”kui依旧蹲在那里,口头指导,“不要松开你的左手,要确保它的嘴不能动。”
鹿璃一面压制着它,然后手起刀落,狠狠的插在没有鳞片保护的柔软的腹部。
蝉鸣声大的像是要把耳朵震聋。
Kui很轻巧的跳下木桩,然后双手背后,走到河边。
那只暹罗鳄已经凉透了,四仰八叉的躺在河床上。当然,旁边战胜它的某位也差不多。
她走到鹿璃跟前,用脚尖轻轻的踢了踢鹿璃的腿:“不行了?”
鹿璃仰躺在泥地上,脸上、头发上全是泥泞和鳄鱼的血液、唾液,脖颈全是擦伤,堪堪到颈动脉;她甩了甩右手,然后去捏左臂。从大臂到小臂再到手,已经僵直地舒展不开了。
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有眼珠子还可以控制着转动。
鹿璃的那双墨眸与kui对视,然后脖颈僵硬的点头。
但这次,鹿璃没有迎来对方的轻笑,或是两句调侃的嘲讽。
Kui就着俯视她的姿势,面无表情的静静的盯着鹿璃,看了许久,似乎从这张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脸上读出了属于鹿璃自己的故事。
“……左手继续用力,不要忽然放松。”她淡淡的开口,“你的左手会不听指挥。不要担心,深呼吸,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你的左手,想象它正飘在水里。”
这样的心理暗示,鹿璃在帝都为了治疗做过很多次。
她觉得很鸡肋。
但是这一次竟然诡异的起效了。
“起来。”kui看鹿璃的状态好多了,命令道,“我现在要教你一些别的。”
鹿璃喘了两口气,坐了起来。
“先检查你的身体。在一场捕猎结束,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的身体。要去观察伤口,哪一些很致命,有没有伤到内里的。”
鹿璃大概知道:“一般这种打斗之后都会伤到内脏。”
kui一屁股坐在鳄鱼腹上,一手甩着刀,闻言把刀尖停住,指着她:
“我指的是骨头。会看骨头吗?在求生期间一定要注意自己的骨头是完好的,因为一旦你骨折了,那么只有苟且或者死路一条。你要在战斗过程中衡量自己的实力,确保不要把命搭进去。”
鹿璃点了点头:“没有骨折。”
“现在看伤口。”
暹罗鳄的鳞片非常的锋利,尤其是脊柱上立起的一排主鳞,对鹿璃要压在它身上的举动产生了不小的障碍。她掀开褴褛的布料,露出不少外伤。
Kui大致看了一眼:“跟我来。”
鹿璃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起身跟着她远离刚刚战斗的地方,往树林草丛密集的地带走。
“雨林里的河水,大部分很脏。”kui走在前面,“尤其是有鳄鱼和水獾、水濑的地方。那里的水不能喝,有伤口也不要去碰。”
说着,她们停在了一群竹子生长的土坡前。
“要及时清理伤口上的脏东西。”kui说,拍拍旁边的青竹,“雨林里最干净的是雨水,雨水也是最多的。”
今天清晨才下了一场瓢泼大雨,青竹的每一段竹筒就像是天然的蓄水池。
kui敲了敲面前的竹子,竹筒发出闷闷的响声,“去砍一些有水的节段。知道哪些有水吧?”
鹿璃点头。
“这个也能喝。”kui一边看着她冲洗伤口,指着另一边的植物,“看到那个深绿色的了吗?叶子一卷一卷的,那个是‘花圈碗’(学名:积水凤梨),里面像个碗,下完雨会有水。”
鹿璃一边筋疲力尽的清理自己,一边用心记下。她惊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知识,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过去。
之前教她最多野战经验的,是叶玉兰。
曾经的鹿璃仅当叶玉兰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直到后来她不寒而栗:或许,叶玉兰也是这样活下来过的。
清理完后,两个人又回到岸边。
Kui看着那只已经开始引来苍蝇和食腐性动物的尸体,又看了眼鹿璃,笑了笑。“陷阱做的不错。运气也不错。鳄鱼的肉,吃过吗?”
“没有。”
“今天给你来尝一尝。不过在此之前先来解决一下这个。生个火,我们要掩盖一下血味。”
天渐渐黑下来,河岸边的淤泥上摞起半米高的火种,光滑的鹅卵石简单的堆砌呈围栏。
鹿璃吹了吹炙烤的有些焦黑的鳄鱼肉,费力的咀嚼着,很腥,像是在嚼混着有纹理的橡皮泥。
Kui坐在她对面,火光几乎淹没她的脸。
比起鹿璃因为白天的惊险丧失过多能量的大快朵颐,她显得更平静些。那只鳄鱼已经被肢解的完完全全,kui正拿着一片两指厚的鳞,抛光自己有些钝的刀刃。
“为什么不拿石头?”鹿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