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初昱朝众人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在不远处的拐角处,看见一道已经算不上完全陌生的身影。
今天天气微凉,清晨的阳光也少了些温度。
大约是天气的缘故,拐角后小孩的皮肤看上去比上一次见还要白,白到近乎发灰。
他今天身上倒是不湿,乌黑的头发打着卷,半遮住漆黑的眼睛。
尤初昱看过去时,又一次正正撞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乌沉沉的,透不进光,像是要将他吸进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红灯悄然变绿,道路上响起赶时间大人们的催促声。
尤初昱转回身。
收回视线前,他往小孩身后看了一眼。
初升的太阳将小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人都是靠双腿行走的,而鬼会飘》
“我的风筝比你的好看!”
“我的风筝比你的大!”
“走开走开,都没有我的拉风!”
少年宫昨天下午举办了一场风筝绘画大赛,风筝由少年宫提供,孩子们自行选择样式进行涂鸦绘画,比赛结束后可以将自己绘制的风筝带回家。
结束比赛回家时,一众各自拎着风筝的萝卜头们便约好了今天一起放风筝。
恰好今天天气凉爽,有风。
一众萝卜头们互相比较完一番后,齐刷刷看向尤初昱。
“昱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风筝比赛?”
“很急很急很急!”
尤初昱早上出门前看过今天的天气预报。
早上九点半到十点间风向会转。
原本的风向朝向镇上的湖泊,风筝放远了有掉进湖里的风险,一群人玩疯了追着跑也不安全。
出门时风向依旧朝向湖泊,众人在草坪上玩了半个多小时,才逐渐完全转向。
尤初昱见差不多,招呼众人围过来,开始讲规则。
一只只风筝从草坪上飘起,逐一飞上天空。
风向几乎完全与湖泊沿岸并行,众人的奔跑范围完全收拢在草坪中央。
尤初昱没怎么跑,手里的风筝却始终飞得最高。
一开始还有人试图追赶上他,发现怎么都追不上以后,众人开始默契地避开尤初昱进行第二名的角逐。
林子帆暂居第二,在草坪上跑得双腿抡飞,几乎要跑到草坪尽头。
眼见着后面几人已经追不上他,他高兴地转身,冲后面追逐的一群人做了个鬼脸。
鬼脸刚做完,一抬头,倏地脸色一白,吓得手里的风筝都握不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回生,二回熟。
这回林子帆惊声尖叫,一众萝卜头们甚至都不敢回头看,把腿就是跑。
只有尤初昱一人,停下了慢跑的脚步,转回身,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小孩。
小孩今天又变得湿哒哒的。
头发湿漉漉地垂落,水珠在惨白的脸上和脖子上挂着,一滴滴滚落打湿深色衣服。
他依旧直勾勾注视着尤初昱,乌黑的眼眸被水光映照得发亮。
跑远了的众人见尤初昱停在了原地,又一点点往回挪,整整齐齐挪回到尤初昱身后。
风筝散落一地,每个人开口都小声又带着颤。
“他……他怎么又出现了?”
“好像……好像刚从湖里面爬上来的啊……”
“他在看谁啊?我感觉他刚刚好像看了我一眼,我不会今晚就要变成他的替死鬼了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即使压低了也依旧清晰。
不小的动静吸引来了周边房屋前大人们的注意。
在大人们踏入草坪前,灌木丛后的小孩率先移开视线,盖下湿漉漉的长睫,转身无声离开。
他身影走远,走出灌木丛遮挡。
尤初昱看着他每一脚都踩在地面上,踩出浅浅的水痕。
《第三……》
“我受不了了!”
“我已经连续做了两天晚上噩梦了!”
“我也是!我昨晚做噩梦吓醒尿床还被我妈打了屁股呜呜呜……”
“林子帆你羞羞哦,都上小学一年级了还尿床!”
“哎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这个新来的家伙太神出鬼没了,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尤初昱家客厅里,一众小萝卜们围坐在一起,一个赛一个愁容满面。
“可是他真的很吓人,我们要怎么主动出击?”
“我感觉他会把我吃掉。”
“万一……万一我们主动出击,他把我们全都变成替死鬼了怎么办!”
“要我说,管他是人是鬼,下次他再跟着我们,我们直接围上去,把他打一顿,他就老实了!”
说话的是朱竣瀚,今天又被林子帆抢先了尤初昱身边的位置,他本来就不高兴,开口的语气里也带着一股狠劲。
话说完,他下意识看向尤初昱,正好看见尤初昱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朱竣瀚瞬间噤了声。
陈佳昀开口:“朱竣瀚你怎么和小混混一样!打人是不对的!”
朱竣瀚边回答边观察尤初昱脸色。
“还不是因为他老吓我们,我也就说说,又没想真的打他。”
然而直至他把话说完,尤初昱都没再看他。
“我知道了!”林子帆忽地出声。
“老师教我们的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知什么……你什么……我什么……”
实在想不出来,林子帆求助看向尤初昱。
尤初昱接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就是这个!”林子帆嘿嘿笑,“昱哥,叔叔阿姨今晚是不是都不在家啊?”
尤初昱应了一声:“嗯。”
林子帆瞬间摆出一副讲悄悄话的姿态,招呼众人把脑袋凑过来。
“我知道一部跟他很像的电影,我们今晚一起好好研究研究,找出他的弱点,以后就不会再怕他了!”
“啊?那会不会很吓人啊?”
“要先战胜恐惧!才能战胜他!”
“有道理!我才不怕!”
萝卜头们一个接一个跟宣誓似的。
林子帆见大多数人都同意了,征求尤初昱意见。
“昱哥,我们晚上能来你家看电影吗?”
尤初昱没有马上回答,他思索了一会,才应:“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