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错。”
她跪在地上,扬起下巴,“我没错。”
宋玉章气得脸色发青,继而惨白,像纸糊的人,他捂住心口,“我为你殚精竭虑,你却联合敌人背弃我。枉我养你一场,早知今日……”
他一口气喘不上,捂住心口跌坐沙发。
宋可贞跪地不起,低垂脸庞默默流泪,模糊中只能看见父亲的西裤腿,熨烫过的裤缝笔直锋利,她轻声啜泣,“早知今日又怎样,恨不能掐死我是吗?你后悔养大我,我也后悔被你养大。爸爸,我怕黑,怕冷,怕孤单,怕肚饿,怕没有人同我讲话,你明知道关我禁闭我会害怕,却用我最害怕的方式惩罚我。”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我认罚只是想让你顺心一点,我知道我自小顽皮,总是惹你生气,你养大我很不容易,我也想让你开心。”
“可是,爸爸,难道只有你可以生气,我不可以生气吗?”
“只有你可以教训我,我不可以忤逆你,对吗?哪怕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把我关到老死,我也不能跑,对吗?必须要对你逆来顺受,对吗?”
“如果是这样,我也情愿你不要生我。”
“自她出现,我就没有爸爸了。”
宋玉章的心跳骤停好几次,僵着拳锤击胸口,要大口呼吸,嗅得一点稀薄氧气,嘴唇快要变成紫色,他指着她,“好,好,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宋可贞被送去度假区九号楼关禁闭。
宋玉章心脏病发入院。
整个宋家喜气盈门,挂起大红灯笼,张贴对联,采买年货,欢欢喜喜过春节。
宋中恺在病房里吃水饺,咯嘣一下咬到到一枚五毛硬币。
南方人过春节不吃饺子,却因饺子的形状像金元宝,于是逢年过节也会摆一盘应景,象征招财进宝。
团年饭的饺子无人问津,是保存得最完好的一盘菜。
宋大端着这盘剩菜,和宋老太一道来看望宋中恺。
饺子早就冷掉了,冻得和冰块一样。
宋中恺不想辜负老人的好意,硬往嘴里塞,结果被硬币磕掉半边牙,吐了一口血在碗里。
宋老太见他呕血,哭天抢地喊:“老天爷啊,快来人啊,来救救我的乖孙啊!”
“别喊了,你乖孙没事。”
宋大接过那只冷碗,筷子伸到饺子里面扒拉两下是,找出一枚带血的五毛钱硬币,递给宋老太。
宋老太嘿嘿一笑,把硬币在大腿上擦干净,揣进兜里,不闹了。
宋中恺问:“我姐呢。”他已经很久打不通宋可贞的电话了。
没人回他的话。
宋大要端着那盘饺子出去扔掉,宋老太拽住她,脑袋勾过去,神秘兮兮说:“这可是好东西。”
宋大问:“啥好东西。”
自刘杰走后,宋大失去滋养,没有了过去的容光焕发,看起来和她老母一个年纪。
老母心疼,说:“我上回捡了一副紫河车,剁得细细的,和进饺子馅里面,你快吃,这可是滋补的好东西!”
宋老太一大爱好就是捡垃圾,前几日在山下垃圾桶捡到几个胎盘,回家洗干净剁成饺子馅,除夕那天才舍得拿出来吃。
宋大和她对视一眼,母女两个都笑了,说:“行,那我去热热。”
宋中恺弯腰呕吐,等他吐完了,宋大也回来了。
饺子复热过后,宋中恺先前吐进碗里的一口血,由鲜红色转为深褐色,血经过加热后熟透了。
宋大和宋老太两个,你一个我一个,分吃起血饺子。
宋大贴心地问:“中恺,你真不吃啊?”
宋中恺强忍恶心,“我姐呢,我姐没回家过年?”
宋老太说:“提那玩意干啥。”
宋大说:“妈,这话以后别讲了,宋中恺是你大孙子,宋可贞是你大孙女,你这么偏心,让玉章知道了,又要断家用,大冬天的停水停电,你好受啊。”
宋老太抹泪,“玉章,我的儿啊!”忽然一顿,裂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假牙,“乖孙,以后这个家就指望你了。”
宋中恺直感大事不妙,“我三伯又怎么了?”
宋大不给他说:“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养病。”
宋中恺只能闭上眼。
宋大搀着宋老太出去,门刚刚关上。
宋中恺掀被而起,眼前发黑站不稳,脑袋一下贴到门上,听见门外的奶奶和大姑说,“大的怕是不行了,小的也别留。”
宋中恺心急如焚,不知道她们口中的一大一小是谁,可心灵感应似的,直觉姐姐出事了。
宋中恺打不通宋可贞的电话,又怕走漏风声,不敢找夏慧,急得在房间团团转,一巴掌拍向脑门,哎哟一声,他本来伤在头上,这一巴掌痛得龇牙咧嘴,却茅塞顿开。
他大步走去护士台,找到住院那天的缴费资料,在签名处找到周牧留下的电话号码。
那天姐姐救了他,是周牧让人将他抬到医院,担架四面平稳毫不晃动,为他办理住院手续,还为他找到专家看诊急救。
没有周牧,宋中恺早就凉了。
周牧是宋中恺的救命恩人。
宋中恺拿起护士台座机,将电话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