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安和唐灼是下午三点左右到的茶馆,谁也没想到,这一聊就忘了时间,天色已没有刚来的时候那样亮堂。
茶是香的,喝了一下午,肠胃被刮得清爽,肚子发出响声,茶室除了他们的谈话声再无其他,这不大的声音却被唐教授听了个全乎。
顾辞安尴尬地讪讪笑了声,还没想好怎么越过这个事情,就听见唐灼说:“时间不早了,有点饿了,顾先生晚上有事儿吗?我来的时候看着离这儿不远有几条巷子,好像有很多饭店,要不要一起?”
正好饿了,回家也是随便应付一下,索性在这附近找家馆子吃也不错,便说:“那就……一起在附近吃点?”
“好。”
茶叶喝的差不多了,聊的也尽兴,顾辞安今天收获颇丰,他打算回去把今天唐教授给他讲的东西记下来,顺便查查资料,指不定哪天写文的时候就能用到。
起身的时候唐灼看着迟迟未站起的顾辞安,垂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今天怎么这么寸,尴尬的事一件接一件:“那个什么,站不起来了。”
茶桌是矮脚的长方桌,置于榻榻米席上,坐的时候需要盘腿坐,顾辞安自己在家也经常盘腿在客厅地上坐很久,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腿麻。
唐灼也没催,伸出一只手示意顾辞安扶着他起身:“扶着会好一点。”
顾辞安抬头看着向他伸手的唐教授,宽大的手掌掌心朝上,那个尺寸几乎将自己的手完全覆盖。
两个大男人,扭捏作态反倒显得不坦荡,他顿了顿、将手搭在唐灼的掌心,指尖刚落上的瞬间,那掌心传来的暖意让顾辞安的呼吸不由乱了几分。
很多年没和什么人有过简单的触碰了,大约是一时不习惯。
唐灼牵起顾辞安,将那纤细微凉的手掌握得紧了些,看着眼前的人耳尖泛着红,暗自觉得可爱,和小孩子一样。
起身后顾辞安轻轻跺了跺脚,果然好多了。
账是顾辞安结的,不算便宜,但唐灼也没去争,日子还长,不必纠结于这一时一刻,太刻意和拉扯反倒会让顾辞安不自在。
“那边离这儿不远,要不我们走路过去?”唐灼说。
顾辞安想了想,这个时间,正是大家出门逛街吃饭的点儿,在街巷里开车第一是容易堵,第二到地儿也不好找停车的地方,就应了:“嗯,好。正好车就停在这儿,吃完再过来取也行。”
两人并肩顺着路沿不疾不徐地走着,傍晚的日光斜斜地照在身上,影子被拉长,一高一矮,慢慢重叠。
走出巷口,之前缓慢流逝的时间仿佛按了加速键,周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这里算是旧城,依旧保留着原来的味道,不似灯红酒绿的繁华,多的是叫卖声和烟火气。
这烟火气还真就是切切实实的烟火气,不知是哪家饭店后厨正在炒菜,扑鼻而来的饭香勾起了顾辞安的食欲,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果然是饿了,要不怎么闻什么都这么香。
唐灼抬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家饭店:“好像是那家饭馆散出的味道,要尝尝吗?”
“我看着好像是川菜馆,唐教授能吃辣吗?”
“少吃一点没问题的,想吃就去试试。”其实唐灼很少吃辣,但瞧着顾辞安很感兴趣的样子,不想扫了他的兴。
饭店不大,人也不算太多,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两三桌的客人。
门口还堆着一摞装满空瓶的啤酒箱,不似大饭店那种整洁有序,但无论是桌面、椅子还是餐具都被店家擦拭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顾辞安扫视一圈好像也没看到店员或者老板,只见角落有一个女人的背影,正弯着腰收拾上一桌客人走后的碗筷。
他朝女人喊了几声“您好”,始终没得到回应,女人依旧保持着姿势默默收拾。
这时,后厨的门帘掀开,走出一个身形魁梧但面色温和的男人,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声音洪亮却一点不唬人:
“两位帅哥,不好意思哈,我媳妇儿她耳朵不太灵光,听不到,您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啦!”
顾辞安看了一眼女人,愣了一瞬,才笑着跟男人说:“啊,没事儿,您就上几道您这儿的特色就行,再来一个不辣的菜。”
“好嘞好嘞,我这就给您做去!”男人说着朝女人走过去,手里比划了几下。
没多久,女人就拿着水壶过来倒了两杯水,露着抱歉的神情朝他们比划着什么,顾辞安没看懂。
唐灼朝顾辞安耳边凑了凑,轻声说:“她在跟我们道歉。”
顾辞安连忙用双手在胸前摆了摆,示意没关系。此时唐灼看着顾辞安笑了笑,顾辞安没太懂唐灼在笑什么,疑惑看向唐灼。
“你刚刚那个手势,就是‘没关系’的意思。”
顾辞安惊叹地说:“真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随便比划了两下。”
“很厉害。”
“唐教授可别再夸了,再夸就真找不着北了。”
“我说的是实话。”
“唐教授似乎很擅长夸人。”
唐灼对这句话没有反驳,别人他倒是不怎么夸,可顾辞安的话,应该怎么做都是好的。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冲鼻的辣椒味儿让顾辞安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两人吃饭都是比较安静的类型,除了闲聊几句菜品,基本上都在慢条斯理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