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怨她这两日未亲自去祠堂。
她神色平静:“我是答应了给你送饭菜,难道饿着小侯爷了?”
卫珩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偏他拉不下面子戳破自己是在等着她来,只好胡乱的找借口撒气。
他斜睨着桌边被盖住大半的画稿,嗤了一声,“画得什么玩意,丑死了。”
云疏月没吭声。
丑便丑吧,能换钱就行。
卫珩又道:“太阳都落了,别画了,眼睛熬瞎了谁给你治。”
云疏月静静的看着他,觉着他有些不对劲。
她心头隐隐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具体的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好像对她没那么凶了。
卫珩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仓促清了清嗓子,强装凶悍,“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啊!”
得,这熟悉的嚣张蛮横,才是他原本的摸样。
方才那大抵是她的错觉。
她收敛心绪,顺势开口试探:“您未到受罚时限便出了祠堂,是侯爷允许的吗?”
“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做个样子便行了。”卫珩漫不经心的扬了扬下颌,“大哥备了重礼去冯家赔罪,那孙子伤得又不重,还想怎么样?”
“伤得不重?”云疏月握着毛笔,轻声重复他的话,“我听闻,冯公子肋骨断了两根...”
提起冯愈,卫珩眼底略过一抹阴戾,“我那是收着劲了,否则就不是断两根骨头的事。”
他随即横了云疏月一眼,语气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警告:“他算哪门子的公子?你不许这么叫他。”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但云疏月没反驳,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屋内一时陷入静默。
云疏月搁置了毛笔,卫珩神色几番变幻,像是有话卡在喉间。
许久,他才硬邦邦挤出一句:“你早点歇息,明日带你上街。”
“去哪?”
“爷让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做什么?”
卫珩不耐的扔下这么一句话,径直离开了房间。
......
次日天光晴好,风暖日柔。
卫珩果然如约,带云疏月去往最繁华的东市。
长街商铺林立,车马喧嚣,处处热闹繁华。卫珩领着她走进街中心的珍宝阁。
楼内珠光宝气,柜中陈列着各式金玉首饰、珠翠摆件,流光映着明窗,华贵逼人。掌柜的一见是卫珩,连忙亲自迎上前,态度恭敬至极。
卫珩抬手指过几排精致物件,语气漫不经心:“这对碧玉耳坠、那几支赤金步摇,还有桌上那套珍珠璎珞,都包起来。”
他出手阔绰,随性肆意,全然不将这些常人求之不得的珍宝放在眼里。
云疏月静静立在一旁,只当他是要置办物件送人,并未多想。
直到卫珩目光扫过满柜珍宝,最后稳稳落定在她身上。
他抬手指向阁中最夺目耀眼一处展台,“把那套鸽血红宝石头面取来,给她试试。”
那是整套重工打造的头面,钗、簪、步摇、耳坠、项圈一应俱全,红宝石色泽浓艳纯正,配着细碎碎钻镶边,灼灼生辉,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云疏月心头微怔,启口询问:“小侯爷这是要送给哪位姑娘?”
卫珩眉头一皱,“你脑子里整日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自然都是给你的。”
他看着她安静温顺的眉眼,心底暗自盘算。
卫明溪因一支落灰的玉钗当众刁难了她,那他便给她置办最好、最新、最华贵的头面。他要让侯府的人都看清楚,他卫珩的妻子,不必捡旁人剩下的东西,更容不得任何人轻看半分。
可云疏月却倒退了两步。
“小侯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卫珩没有多想,跟着她出了珍宝阁。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口,市井的喧嚣被隔绝得远了些。
云疏月斟酌再三,才缓缓抬眼,语气谨慎又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