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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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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进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

宁渡的警告和着竹林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同时响起,红木门向里推开。

会面的地方就在安如的环林山庄,一楼最里侧的会客室,高大落地窗外玄廊衔接一片竹林。

环林山庄所处的山脉,大多植株如海冠树一般,属于高耸的阔叶树木,极少见竹林。若非今日被邀请到此处见客,白寻夏还不知围绕环林别邸的一角,生长着如此繁茂的绿竹。

暑夏竹子的长势尤其茂盛,雨季还未降临,绿竹已然有参天的趋势。

巡山的风疾行而过,山间流水潺潺,清爽顺窗缝渗进,削弱了几分气氛的逼仄。

会客室纯中式装潢,矮桌占据室内一隅,围桌几张蒲团,桌上炉火炖煮着清茶,热气穿过壶口幽幽升腾。愈往上,愈渐缥缈淡薄,隐隐透露热气背后那张苍老的面容,又将其脸上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遮盖了严实。

宁渡维持开门的姿势,待白寻夏走进,她回身正要问他是否一起,宁渡却关上了门。

她瞧见门关上前,他手背绷起的青筋,想来憋着气,又碍于屋内老先生的身份,不能随便发作,关门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年轻人。”

白寻夏停在门边太久,里面的老人端起茶杯对她示意:“坐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此前从未接见过这样的大人物,在白塔任职时,即便同期最优秀的S级向导,也没有机会拜见将军。

听见呼唤,白寻夏身形微滞,片刻后轻手轻脚地过去,回忆过去在白塔学习过的商务礼仪,得体地掖衣坐下。

她记着刚才老先生说的话,坐下时手压住桌面,身体稍前倾些,带起的风吹散了眼前茶壶的蒸汽。

白寻夏清丽的眉眼就这么显露出来,她也借此看清,老人些许上扬的嘴角。

她礼貌的行为,顺从的态度极大程度地取悦了这位经年的上位者。

虞中翎对待资料中,主动从白塔离职,看起来吃不了苦的小姑娘,收敛气息,语气和善:“贸然约见,不知道有没有打乱你的安排。”

白寻夏知这是客套话,心里想着鲁斯,嘴上友好寒暄:“没有,能同虞将军见面,是我的荣幸。”

只希望不会耽误太久,她已经答应鲁斯,会在晚饭前赶回去了。

白寻夏没主动问询见她的缘由,自知身份有别,这话还轮不到她问出口。

一位离任退休多年,却仍然活跃在新闻媒体中,在军队乃至群众依然拥有服众话语权、地位显赫的老将军,是没资格被一位晚辈,严格上也算一位下属过问内心想法的。

茶壶的水柱落进杯盏,水声层层叠叠,同窗外绿竹青叶交响。

潺潺茶水衬托出的阒寂,落进年轻人耳里,很难不说这不是一场暗中敲打。

白寻夏不爱随意揣测别人,但当他递出茶杯,她双手接过,老先生撩开眼皮,竹影堆叠半掩的锐利光影——显然,接下来谈话内容的走向,不一定愉快。

“怎么会想到从白塔辞职。”指腹抚过温热的茶杯,虞中翎迂回地开了口。

白寻夏端着茶一口未动:“感觉自己不太适合向导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实际很多人都没得选。向导既是一份工种,亦是一种性征,是所有普通家庭能接触到跨越阶级的,最快最简单的途经。

也就只有白寻夏会因为适应不了工作内容,选择离开白塔。

说出去哪怕知情,都会被路人说上一句不食人间烟火。

好在虞中翎此番前来不是体察民情,也不是说教,对此没有太多置喙,像是听听就过了。

茶凉了些,他放下,抬眸正眼瞧瞧这位从容不迫的女士,很少有年轻人面对他,不坐立难安的。

下属送来的资料上,明确阐述了白寻夏离开白塔的原因,仅仅是被战后哨兵的过激反应,吓破了胆。

倒是符合老一辈对一众年轻人的看法。胆小怕事,加上母父都是研究员,家境又还不错,便不乐意忍耐吃苦,不知道磨炼心性的重要性。

来前他对白寻夏的初印象,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生。一番照面打下来,单从礼貌的言谈举止,还有她落座时记得他的话,好生让他看看她的脸,这样注重细节的个性。

虞中翎一改对年轻人的偏见,蓦地又不太好拿对待属下的不怒自威,去敲打一个小孩子。

他干脆直言:“我听安上尉说,你买下了波尔多黎海湾那边的阿卡索?”

安如退伍修整前最后一次晋升正是上尉一职。

白寻夏低眉敛目,不动声色看不出有没有相信老人家这套说辞:“嗯,是的,买下快一年了。”

虞中翎笑笑:“怎么想到买一所荒废的动物园?”

白寻夏拿她买下动物园的初衷,随口搪塞:“辞职后总得找些事做,在拍卖网上看见宣传广告里,弃养动物们的视频,于心不忍,干脆买了下来。”

符合现在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听罢,虞中翎停顿片刻,他扫过白寻夏低垂的眉眼,抬手敲了敲桌子。

白寻夏乖巧地抬起头,看向他,老人弯起眼睛:“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做事?”

“洲际洲会给我塞了批新人。”他解释,“都是年轻人,我一把岁数了,只想享清闲,就给我孙子管了,全新的队伍,正好缺个向导疏通。”

“我孙子第一次管事,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助,也好尽快在军队里站稳脚。”

从白塔到洲际洲会,职位可谓是质的飞跃。

白寻夏有自知之明,这种即便是顶级向导都得凭自身实力,层层考核、筛选进去的队伍,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落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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