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望意笑够了,笑得眼泪鼻涕都渗进泥土里:“……我能有什么异议?我否认过任何事实吗?”
“文仙是我杀的、毒是我投的、药物是我研究的、实验是我做的、人类和兽人的对立是我处心积虑制造的,我从来没否认过。”
“我错了吗?!”
霍允神色淡漠:“你难道没错?”
“对,我没错。”
赵望意偏过头,五官抽搐,眼中尽是偏执和疯狂:“我只是想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完美的生物!我要带领人类,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地球是人类的,不是兽人的!”
他脖子一紧,被拽住衣领拎起来几分。霍允凑到边上,绿眸打量着他,突然嘲讽地一笑:“……那你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螺旋桨的噪音从远方传来,南悉愣了一下,站定脚步,抬头望去。
属于龙华、警方的数架直升飞机突兀地出现在天空上,逐渐形成半包围之势,将包围圈越拉越小。
周涛坐在飞机上,透过玻璃窗看向地面的两个年轻兽人,心神还处在过度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一天前,那个名叫霍允的黑豹兽人找到他并告诉他,龙华会逃狱前往迈森营救被绑架的侏儒兔兽人。而迈森和部分政府高层人员沆瀣一气,利用药物毒害兽人,制造对立。
因为程序违规,军部无法支援,他们需要警方的协助,请他一定要越级上报,并展示了所有证据。
周涛最开始不相信,但在庞大又坚实的证据面前不得不服气。顶住压力和阻拦,成功报告上级,调动警方资源,与龙华一起包围迈森大楼。
直升飞机中还有几架小的,大开着门,摄像机闪烁红光。
“迈森制药集团背后控制人现身,竟是七十五年前布卡林斯生化研究所的赵姓研究员!”
一名记者举着话筒,说出了这条惊天奇闻。
各个地区的电视、大屏、广播都在实时转播画面和语音,赵望意承认的犯罪事实一字不漏地被播了出去。
“你们是说,这个家伙活了一百多岁,就是为了制造人类和兽人的对立?”
“你们听到那个丹顶鹤兽人说的了吗?他哪里有这么伟大,他连人类都杀的!”
“这下真相大白了,一个人把联邦搅成这样,不死刑说不过去了吧。”
“不死不足以泄民愤!”
……
人们聚集在广场上、橱窗前,声讨如同海浪,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整个联邦。从陆地到海底,从首都到荒漠,到每一个地方。
南悉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被雪刮得睁不开眼。他伸手挡在眉毛边上,胸腹间却平白生出一团火,烧得无比热烈、无比滚烫。
他眼眶发热,一步步向霍允走去。
终于要结束了,折磨了他十二年的过敏、惨死的亲生父母、数月来的危险与付出还有他多舛的命运。
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终结。
视野里,南悉的脚步一点点走近。赵望意人生中头一次感到脊背发寒。那张熟悉的脸,融合了奚泽灵和花苗的脸,头一次真正出现在他的脑海。
知道龙华秘密派人调查时,他并未放在眼里。他笃定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凭霍允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捉到线索。
偏偏南悉出现了,这个被他杀了亲生父母的兽人、曾经出现在愈优营养剂实验成功名单上的兽人、曾经被他抱在怀里哄睡过的兽人出现了。
他带着命运的子弹,打进了他的心脏。
“结束了,赵望意。”
南悉站在赵望意的面前,苍白的面容与雪毫无二致。他勾起嘴角,轻声说道:“我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事实证明我没说错。”
直升飞机下降到平地,强劲的风把草上的积雪吹得一干二净。
全副武装的警察、军队鱼贯而出,手持枪械将几人重重围住。
周涛举着枪,听到身旁的龙华说:“赵望意!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呵。”
赵望意嗤笑,呼出的白汽融化了脸上的雪,面部汗涔涔的:“真是可笑。”
他忽然起身,壮硕的身体拔地而起,强大的力量险些把霍允掀翻在地。
所有人神情骤变,枪械声齐刷刷响起,无数枪口对准了赵望意。
赵望意没有动作,他拉伸了一下胳膊,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想抓我?”
南悉的眼神骤然惊悚,他和赵望意对上视线,对方那抹笑容霎时变得诡异又癫狂,露出惨白可怖,渗血的白牙。
霍允神色剧变,跨出一步阻止赵望意。
一支血红的药剂凭空出现在赵望意手里,他一把扎进脖颈,众目睽睽下歇斯底里地大笑。身体再度膨胀,皮肤被撑到透明,整具躯体异化成了一团烂肉,肌肉组织、血管、脏器都清晰可见。
笑声戛然而止。
“嘭——!”
赵望意忽然爆炸,血肉飞溅间掀起的咆哮的气流,竟如有实质般冲着南悉去了。
血沫溅了一身,南悉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在众人的惊喊声中飞出了悬崖。
“南悉——!”
穆洄和卢卡斯大喊。
时间被强烈的失重感与失速感拉得极为漫长。
片刻间南悉已经跌落悬崖,离天空越来越远。他眨了眨眼,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茫然刺耳的耳鸣。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崖边一跃而出,将他拥进怀里。他们紧紧拥抱,霍允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别害怕,有我在。”
苍茫天地间只剩下紧密相连的两个人,他们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栽去,消失在湍急浩荡的波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