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男人怪异的态度倒是让克劳狄大致确认了他的立场:他不是黑夜教会的人,和伦纳德身边的老爷爷,也就是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之间也不算和睦……也不属于拜血教。
——和客船上那三股势力都没关系。
知道0-47在他身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杀了他夺走0-47的意思;从露面到现在,只对他进行了一些恶作剧式的捉弄,故意透露帕列斯的底细给他,也把握着分寸,没有提到任何他当前层次所不能承受的信息……对方不像是来找他麻烦的,更像是来找乐子的。
这倒是让克劳狄从警戒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事。
那天埃德温被警察厅的人叫走,他和卡尔被不知名的非凡生物跟踪……事后他尝试使用机器的占卜能力反向追溯,锁定跟踪者,但并没有得到值得解读的结果。眼下灵性对他做出了足够清晰的宣示,面前这位的气息和当时那股干扰占卜的气息重叠了——这个戴单片眼镜的家伙似乎正是那天跟踪他们的人。
对方也没有尝试掩饰这一点。
第一次,对方利用那种或许应该被称为“寄生”的能力,控制了他身边的路人,问他“要不要跟我走”,但因为比他更早察觉黑夜教会的非凡者在靠近,被他误解后便匆匆离开。
第二次,对方一路尾随他和卡尔·特洛斯,从“公司”到平斯特街对面再到圣赛缪尔大教堂,没有出手袭击,没有多作试探,只是暗中观察,在他跟随卡尔进入索菲亚的酒馆后便果断离开。
那么这一次……
“我不关心祂想做什么。”
克劳狄想,他好像猜到对方的来意了。
“如果您非要说,我当然没法阻止您张开您的嘴巴,继续您的话题。但是,您确定您要坚持声称,您真的、完全,并不害怕祂?换句话说,您真的认为祂无法对您构成威胁吗?”
单片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您在欺诈我。”
克劳狄被男人的非凡能力控制无法动作,只有声音还属于自己,但这也足够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那天您离开之后,我在街区内感知到了其他非凡者的气息。回到黑夜教会后我发现,当时靠近的非凡者,正是受祂保护的黑夜圣堂高级执事伦纳德·米切尔。您说伦纳德被祂寄生,那么您认为,我会猜您当时匆匆离开是为了躲避不眠者途径序列三的伦纳德,还是会猜,您躲避的是和您途径相同的序列一,那位老先生本人?您声称您并不害怕祂,那您为什么要躲着祂呢?”
戴尖顶软帽的男人推推水晶镜片,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得意味深长。
“厉害、厉害,”他抚了抚掌,像是被克劳狄的逻辑推理勾起了兴趣,“还有吗?”
还有……
克劳狄停顿了一下,盯住男人手里那张塔罗牌:“我应该说您奇怪,还是说您有趣?您用非凡能力把我劫持到这里,既不直接杀了我,也不绑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取走0-47,反倒是停在原地听我说这些对您而言应该很没营养的话,甚至问我‘还有吗’……这也是‘欺诈’的一环?”
“你猜猜看?”男人迎光翻转塔罗牌。
“那看来不是。”克劳狄飞速从他的神态动作和语气中分析出答案,“您第一次出现就直白袒露来意,您想带我走。或者更准确地说,可能是带0-47走。现在您抓住我了,却停在巷子里迟迟不动;正如上一次尾随,您瞻前顾后,不敢在阳光下露面——您遇到困难了,没法带走我。”
男人翻牌的动作停住。
“我猜对了?”克劳狄想要挑起眉梢,但因为动作受限,没能成功变化表情,“您带走我这件事需要达成某种条件?难道是,需要我同意?”
“……”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没有回答。短暂的静默过后,克劳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回归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