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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赤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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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说出个一二三四出来……

段执行官虽然脑子有病但智商又没退化,一旦哪里说露馅激起此人的好奇心,这位年纪轻轻就当上暂任执行长的青年才俊,再次不经意动用手头上的什么S级权限查一查——虽然这部分已经超出他的职责范围,理应要看段衡音先生和杰瑞尔理事长的信息抹除及伪造能力如何——

但毕竟出事了还要他来善后。

他只是个小小的心理医生而已,裴渡舟颇为无奈地想,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我跟他……不太熟,也就是每年执行部组织例行心理检查时碰个面点个头的关系。”

裴渡舟说得很含蓄,但话里话外都是“别问我我不知道没招了快住口”的意思,正常人肯定能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奈何小段同学刚刚被确诊脑子有病,脑回路本来就跟正常人不大一样,那里能指望他善解人意?

遑论现在的他压根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灵均两耳不闻弦外音,一心固执地追问。

“也许实力很强?”

裴渡舟斟酌着用词,尽力做出一副苦苦思索的表情,避免一个不小心就让这位“将刨根问底的科学精神发扬光大”的段执行官看出破绽,他想了一会儿道:“我听说他晋升S级的速度很快。”

岂止是快……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段灵均在心中暗暗想着。

他安静地听完裴渡舟的话,也清楚从心理医生这里实在套不出什么其他的有用信息,杰瑞尔的事情以及那些重重叠叠的证据仍旧是一团乱麻,而自己耽搁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自己就这样崩溃下去,段灵均想。

无论杰瑞尔当初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杰瑞尔在他的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真的是他,杀掉了奥利弗执行长……

那也应该交给联盟法律来审判,而非依靠他个人感情的判断。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心中郁结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不少。

段灵均闭了闭眼睛,让他备受煎熬许多天的“理智与感情拉锯战”终于在脑海里偃旗息鼓,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拨弄起那枚象征着科技与自然的双脉橄榄旗帜,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裴渡舟不愧为联盟最负盛名的心理医生,方才那截短暂的睡眠让段灵均的精力补回来许多,思绪也跟着清晰了几分。

距离他收到指纹线索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当时的冲击性和无力感渐渐消褪,那些隐藏在录像、指纹等事物背后的谜团也终于浮现了出来:

案子进展到目前,虽说关键性的证据都指向杰瑞尔,但仍旧存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点——

凶手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

一向性格冷淡的杰瑞尔理事长会仅仅因为不满意追求者的死缠烂打而失手杀人吗?

还有,虽然说作为案件的侦查者肯定是希望线索越多越好,虽然他在寻找线索的过程中也确实费了不少力气,但……这起案件的“证据”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无论是自家酒店点击即送的监控视频,还是奥利弗书架上一堆歪歪扭扭的ABCD中显眼的方块字,还有那明晃晃出席葬礼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张扬黑衣人,简直就像设计好的证据链,一环套着一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杰瑞尔作为蓝玫瑰计划培养出来的天才人物,最快晋升S级的精英执行官,按理说和缉查院的关系也不会太差,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查案的基本形式,怎么会留下这么多重要的证据?

这真不是他对自己侦查能力的不自信又或者是对理事长的个人感情作祟,这是真真正正可疑的点,如果不搞清楚这些就盲目把证据提交给缉查院——

于公于私,都是对杰瑞尔的不尊重。

想到这里,过去几天在脑海里缠绕成一团的毛线终于彻底理顺了,段灵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思索着该怎么对裴医生说告辞的话。

恰在此时,裴渡舟看出了他的意思,也起身微笑着叮嘱他:“你的药我已经利用特殊通道寄往你的公寓了,药盒上有专门的人工智能提醒你什么时候吃药、用量多少,一定要听话,我这边有记录的。”

段灵均点点头,朝着他礼貌一笑:“好的,谢谢裴医生。”

话已经提到这里,接下来就是一句“再见”能解决的事情,可惜段执行官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被洗得透净的水杯,幽幽开口:“希望裴医生你下次催眠我的时候,往水里多加点冰块,温水喝着味道有点奇怪。”

裴渡舟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道:“这样吗?那我记下了。其实我没有别的打算,就是看你精神太疲倦,想让你……”

“如果是我父亲要求你这样做的——”

段灵均毫不留情地打断裴医生的解释,面上的笑容未减分毫,而眼底却冷漠得好似结着一层冰霜:“我希望你能告诉他我一切安好。”

“另外,下次见面时,我要想起我丢失的全部记忆。”

段灵均一字一句开口,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放完狠话,不知这位情绪异常复杂的段执行官又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眉眼蓦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冰霜融化成水,泛起潋滟的光泽,语气也轻了几分:“我一定要想起他。”

如果说段执行官初来乍到时拍桌子的举动是滚滚炸雷从天而降,那么他现在轻描淡写说出口的话简直就像是宇宙爆炸星河四溅,可怜的裴医生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陨石撞击得完全麻木了。

那般强势的模样,他只在过去那个坚决反抗被催眠的少年人身上看到过,就像是眼中藏着刚刚觉醒的野兽,怒气被包裹在万千冰层之下,血液在全身奔涌,让人不寒而栗。

没承想时过境迁,曾经那个冲动到恨不得立即挣脱所有束缚、冲上前跟所有妄图抹去他记忆的人拼命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更加成熟稳重、更加隐忍自持、也更让人难以看透的心眼子怪物。

只是无论那人怎样变化,其心中那份炽热的感情,那份暴烈得仿佛能够灼尽天地万物的爱意,那份对顾正则的执着,是始终无法被时光改变分毫的。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记忆有损的?

裴渡舟来不及问个清楚,段灵均就已经转身走出了诊疗室,他的步伐不像来时那样急迫而茫然,甚至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

就好像曾经那个拥有一颗赤诚之心的中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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