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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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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孙稔竭尽全力地缓慢推门,但门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这门得让月英看一下,完全是——老态龙钟!”她评价道。

诸葛亮搁下笔,浅笑道:“没有必要修,这样每次有人进来的时候我都能注意到。”

他闻到一股香气,低下头,看见了孙稔手上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茶壶、茶杯,还有一个小盅。

孙稔说道:“这是横琴托我送来的茶水,提神。这一盅是我给阿乔做的夜宵,红枣桂圆汤。我觉得做得还不错,所以分了一半给先生也尝尝。”

诸葛亮先是愣住,眼底一亮,旋即苦笑道:“承蒙美意,只是我从来不用晚膳,更别说宵夜了。”

孙稔眼巴巴地看着他:“只是汤而已,且没有荤腥,很补气血的。”

“······”

“就尝一口。”

诸葛亮犹豫地拿起了调羹,掀开盅盖,暖融融的热气扑鼻而来。他舀了半勺,送进嘴里。

“不错,”他笑容满面,“比横琴平日里做得要好喝,你往里面加了什么秘方?”

孙稔摸不着头脑:“咦,我没有加什么特殊的东西呀。”

“这样···”诸葛亮似乎在笑自己,“喝下去身子确实暖和不少,足够了。”

“骗人,才一口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诸葛亮在她企盼的眼神下又舀了两勺,脸上浮起了两抹红晕。他放下调羹,推辞道:“真的够了。我今天算是破例了。”

孙稔不再强求,只是遗憾地说:“眼见着先生的气色好了不少。军中事务奇多,你事事都自己操办,若不多吃一点,身体怎么受得了。人不只有年轻的时候,还有老的时候,那时就要拼身体了。要想成功,除了能力,寿命也很重要···”

诸葛亮笑着打断她:“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才怪。横琴说你经常忙得忘记了吃饭。仙人辟谷的时候都知道不要操心凡俗琐事,因为这些事极其耗费心力。凡人若不食五谷,还勉力工作,只怕真要升仙了。”

“好啦,多谢你的汤和你的忠告,放着吧,我一会儿再喝,”诸葛亮转过身子,理了理外袍,正襟危坐,“说吧,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无事献殷勤,果然被看穿了。

孙稔将托盘放到身侧,欠了欠身子,问道:“关于这次江州的战役——”

“我们有没有背弃江东?”诸葛亮笃定地摇头,“没有,比起益州,江东对我们更重要,没有必要为了比水还淡的宗族情谊损失一个强大的盟友。”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江东呢?”

“演戏演全套嘛。要使江州军相信我们,就得真的动动刀枪。只能让孙将军做点牺牲了。”

“我不敢想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多生气。”

“我们也有办法让他们消气就是了。”诸葛亮悠悠道。

“拿城和钱粮抵消人命?”

诸葛亮微微颔首,眼神里无风无浪:“听着很残忍?但很有效,抛出这个香饵,会有人拒绝吗?”

事实如此。

孙稔不觉得陷入他圈套的将士的怨恨会因双方主公的交易而消解。但他们的怨恨算得了什么,只要诸葛亮的下一个计策对他们有益,很快这件事就会翻篇。战场和政局都是瞬息万变,没有人会揪着一场小小的战役不放,更何况士兵的命本就是筹码,任人利用。

她垂下眼睫,露出了些许苦闷。

“这次的计策,恐怕也让孙夫人吃了些苦头,”诸葛亮换了话题,“她满心以为我们不想出兵呢,若不是她,江东那边就会更留意我们的行动吧。”

“你故意让她递出假消息?”

诸葛亮笑出声来:“你还是很在乎这位旧主的嘛!”

孙稔脸一红,但还是正色道:“我只是没想到,原本是来监视你们的她,竟然会反过来被你们利用,真是讽刺。”

“每一个人的存在对我们都有两种相反的价值,所谓计策,不过是将他对我们最有利的那一面发挥出来。”

论运筹帷幄,当世果然没人及得上他。

孙稔心里是同情孙尚香的,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此刻她心里的不甘和屈辱。但一想到这份屈辱是由诸葛亮一手谋划的,又觉得这实在是难以避免的事,竟也没有遗憾的空间。

她叹了口气:但,孙尚香肯定不会这么认为吧。

“看来我们只有在先生的谋算下被耍得团团转的份了。”她自嘲道。

“你是在替孙夫人认输吗?我可不觉得她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她当然不会。”

“那你——?”

“我?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她无奈又释然地说。

“旁观者,也好,不参与尘世纷扰、闲适度日也是无上的幸福。”诸葛亮对此表示理解。

“是啊,先生愿意坦诚地告诉我自己的想法,也是因为我退出了这场争斗吧。若是我仍留在郡主身边,你还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这些事吗?”

诸葛亮反问道:“那你更喜欢哪一种状态呢?”

孙稔迟疑了片刻,道:“真要比较的话,还是当下吧。”

诸葛亮笑得眯起了眼:“我也更希望你保持当下的状态。多了你,府里的日子鲜活不少。”

孙稔被夸得不好意思:“真的吗?”

“绝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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