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几张,摄影师跑过来看画面,说拍得不错,跟林垠说谢谢。
这时,冯微宁的电话打来:“林垠,你来了吗?”
林垠:“我已经进学校了,在哪里找你?”
冯微宁让林垠就在湖边等他。几分钟后,林垠远远看到冯微宁从路口跑过来,向他招手:“林垠!”
上次在商场没细看,这次看冯微宁在太阳下迎面走来,林垠才发现这女孩变化非常大,跟以前很不一样了。她化了妆,厚厚的学生头留成了蜷曲的长发,穿一身V领的长裙,显得成熟很多。她个子本来就不矮,如今穿上高跟鞋,都快跟林垠一样高了。好在林垠不算矮,个子勉强跟她齐平,能当她的舞伴。
林垠指指自己的卫衣牛仔裤,“穿这个去你们舞会,有没有哪里不合适?不合适我可以回去换。”
林垠看冯微宁的时候,冯微宁也在看他。
在冯微宁眼里,林垠长高了,但五官和清瘦的身材几乎没变,还是从前读书时的样子。林垠变化最大的眼神和神情。他讲话依然柔和,慢条斯理,很有礼貌,但神情变得很平静,好像一滩宁静的湖面轻易不起波澜。偶尔勾起嘴角表示好奇和笑,但笑意并不调动肌肉,只像一个淡淡的程式,好像这个人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住了。
冯微宁只觉得林垠的脸让她感觉到这个人的虚弱和冷意。继而想到林垠的经历,她想,谁遇到林垠的事都不会好过的,他还肯来帮她的忙,林垠已经很好了。
冯微宁第一次看到林垠那天,看他穿着灰色的保洁服。她也想过别去打扰林垠,林垠现在是社会人,万一他穿得像个廉价推销员一样出现,还染上抽烟打架什么的,出现在舞会上岂不是给她丢脸。
不过她找不到别人帮忙了。大学里,大家像陌生的邻居一样互相不熟,她说得上话的朋友没几个,并且都是女生。
但她今天觉得很开心,林垠人看着虽然冷,但没怎么变。
“给你添麻烦了,林垠。”
林垠摇摇头,“没事的,走吧。”
交易舞会的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前面的草坪。两人一路走过去,林垠问冯微宁为什么想学交谊舞。冯微宁笑起来,说就是想把以前没做过的事都试试。
打开了话头,冯微宁很快变成了林垠熟悉的那个女孩,开始说起燕鼎大学的各种事。她知道不能惹林垠想起退学的事,因此只是浅浅提起,主要说她自己的生活。尽管这样,考上燕鼎对无数普通学子来说都是了不起的事,冯微宁言语间还是透露出眼藏不住的自豪感,活泼起来像一只骄傲飞扬的小孔雀。林垠认真地听着,并不为她偶尔的傲气感到反感,谁考上燕鼎不会觉得骄傲呢?
说话间不知为什么突然提到体重,冯微宁问林垠:“林垠,你觉得我胖吗?”
林垠:“不胖。”
冯微宁站住,整理了一下裙子,“你仔细看看呢?真不胖吗?”
林垠停下脚步仔细看:“真不胖。”
“这学期我有点想减肥……林垠,你怎么这么瘦!”
以前在五中偶尔办晚会,音乐都是用播放器放的。林垠跟着冯微宁在草坪坐下,看到这里有一支乐队,阵容甚至称得上豪华。舞会的曲子由乐队现场演奏,不愧是燕鼎。可惜林垠身体没什么力气,对交谊舞也没有太多兴趣。
冯微宁把林垠安置在草坪观众中便跑出去忙了,期间还在专门化妆的区域补了妆。
舞会准时开始,确实有参与的社员落单,不过后半段大家很快就俩俩组合,有几位女生跳男步。氛围很好,没有发生冯微宁担心的她被落下一个人尴尬的情况。和冯微宁跳舞的是个挺帅气的男生,两人一边跳舞还一边聊着,林垠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冯微宁怕林垠无聊,中间特意跑过来给他端红酒拿蛋糕。林垠劝跟她说:“我会自己拿的,你认真跳你的,不用管我。”
林垠一直在草坪上陪着她,直到舞会结束才离开燕鼎。
他回到保洁公司时,接到宋三铭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了,宋三铭就问他,公司的休息日是不是改了。
林垠知道,是他今天没去秋枫谷。老宋怕他去做什么傻事,因此打电话来“留住”他了。
宋三铭住在城郊一个叫秋枫谷的山林里,是那里的守林员。他是林垠在北垣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把林垠从悬崖拉回来的人。
林垠急忙跟他说:“宋伯,公司的休息日没变,还是今天。我遇到以前的同学,她今天邀请我去玩,我去找她玩了。”
宋三铭听起来稍微放心了:“出去玩好,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玩。”
林垠撩开窗帘,看天还没黑,于是说:“宋伯,我现在来秋枫谷找你吧。”
“有点晚了,你好好休息吧,下星期再来。”
“不晚,我也没事做。”
他说没事做,宋三铭就说那想去就去吧。
这两年,每个休息日,林垠都是在秋枫谷和宋三铭渡过的。周五早晨起来,坐公交车过去,在那里呆上一整天,有时就在宋三铭守林的小屋里歇宿一夜,第二天坐最早一班公交车回城。那班公交车离商场不远,下了车走到商场,正好是签到上班的时间。林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规律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