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次次的付出,可换来的结果却是他面具下冰冷的眼神,换来的是他在生死关头病态的笑容,换来的是他穷途末路之际,宁愿身死也不肯放过她的自私,换来的是他永远永远,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愿给她留一条活路。
再一次跌落崖底,她那时的绝望如潮水般涌动着,与上一次相比还要猛烈三分,自己最信任的人,最后却发现却是前世那个杀她之人。
这份感情,何其可笑,何其不幸,何其可悲啊!
她那时候多么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了,不要再一次次受到这种彻骨的痛苦,可她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他后来还是重现在她的生命之中,只是他和自己一样,也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曾经的一切。
这些事或许与现在的言芜无关,与这个赤诚善良的青年并无绝对的瓜葛。可他说到底终究就是谭夭,是九栖君,即便失去了记忆,即便他什么都不知晓,可也不代表他曾经犯过的罪行可以一笔勾销。
她望着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青年,神情复杂,既有对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深深的痛恨,可一想到他几次三番不顾生死救她于危难,却又有几分难掩出口的动心。
故而如今看着他命悬一线,她依旧内心不可避免的感到一阵悲伤,尽管他曾负她许多,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还是对他情愫难消,钟情难了。
压抑着心底涌动的悲凉,她犹豫半晌,还是从背后取下包袱,拿出了那个盛满息梦汤的药炉,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兴许汤药真能使垂死之人死而复生也不成,她期望如此。
手里端着舀出汤来的碗,她凝望着青年苍白的面容,一颗晶莹的泪珠不自觉地顺着脸颊落下,轻轻滴落在了碗里面,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当她将药慢慢全部灌入他嘴里后,擦拭了下汗水,立即蹲着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起初并未有什么变化,但一刹那他的额前铺满一层汗珠,本来惨白的脸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均匀顺畅不少,她微微松了口气,躇踌片刻后,抿着唇当即起身,当即就要往冰川外走去,她跟自己说不要回头,与他就此纠缠了清,才是正道。
可……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她叹了口气,还是回过了头来。
一片雾气弥漫的树林里,言芜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朝前跑着,他在这里兜兜转转走了快一日了,可始终未能离开这片怪异的密林,恐惧不安弥漫心头,他双腿发软,时不时惶恐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什么邪祟突然窜出。
一直往前跑着,忽然雾气消散开来,眼前出现一处开阔的平地,树木稀疏,一块假石上摆着套棋局,石旁一个衣着素色长衣的俊逸男子盘腿而坐,他气质缥缈脱俗,一举一动皆十分出尘。
他好奇地走上前,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可就当他向前迈出一步时,头骤然一晕,捂着脑袋久久无法平静下来,而那男子却似乎毫不察觉般继续默默摆动着棋子,直到言芜抬起头来,双目清澈,神智清醒为止,他才放下手中那颗黑棋,淡然一笑:“你都想起来了,过往的种种经历你都全部记起来了,包括你与她相识相知相爱的时光。我说的没错吧,谭夭?”
言芜眉头紧锁,他揉着太阳穴,沉默地注视着他,看着他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庞,心底却是平静如水般,波澜不惊。
见他一句话都不说,男人笑了笑,伸出手来让他坐下,拿起一颗白子道:“来一把,你先手。”
言芜点点头,从一旁的碗内拿出一颗棋子放于棋盘上,全神贯注地下着棋,而男人则是边下着棋,边露出笑容看着他道:“从前的种种如今全都历历在目,按道理这是你这些年的一直所求,如今都得偿所愿,可你并不开心吧?”
言芜并不理睬他,用力把一颗棋子扣下,伸出手收走棋盘上几颗白子。男人并未被他的态度所激怒,他自顾自说着:“这是因为过往太沉重了,太多恩爱纠葛隐于其中,压得你我都喘不过气来,再不似从前那般可以毫无顾忌地大胆求爱,可以热烈地晁自己心所向往的方向勇往直前。”
他话音一顿,目光微妙地瞥向他,弯起嘴角道:“你看人生如此艰难,前路如此曲折,不如就像我们那时想的那样,就此放弃了吧,其实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你说对吧?”
言芜闻言,终是抬起头来,目光逐渐从茫然变得坚定,冷笑着说道:“我不是你,我看过这天下的繁华,领略过西域的风光,脚下走过无数风景,见过众生疾苦相。这世间如此美好,即便有诸多苦难,再多的坎,可终究能跨过去的,而你这种自怨自艾的逃避行为,实在是不齿。”
男人浅笑着,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你的确不再是曾经的我了,你也不该囿于过往的泥潭里,你也该出去了。”
言芜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他笑了下,自己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回到了那时在白鹿原借宿的帐篷,一切都似乎没有发生过一样,他静静大量起来周围的一切,发现陈设的确与那时毫无差别,不禁皱起眉来,不知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使劲想起身,可帐外的族人听到动静后赶忙走了过来,关切地道:“你醒了,你受了不少伤,得多歇息一下,别乱动。”
言芜道了声谢,便没再乱动,满腔心事也暂且搁置下去,安静地靠在木枕上,眯起眼来,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