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芙月点点头,随即眉头又不由皱了起来,他先前提起“谭夭”二字时她便有些微怔,心头疑窦重重,大母这边无虞,她便放心去想这件烦心事了。若是谭夭那时已经想好接走她的阿父,可为何后来却会如此待她,危难之际甚至还想着让她陪自己赴死,带上她一同来到悬崖险境。
这让她觉得很是矛盾,她想不明白那时的谭夭到底对自己是何态度,如若说这一世的谭夭幼时曾被纳兰枫出手改变,那之后理应不过如此偏执才是啊。
越想她越觉得心堵得很,干脆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好好蜷缩在乔宵温暖的怀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乔烁默默站在一旁,嘴角弯起,笑容满是幸福,他这些年跟在乔宵身侧,看着他日日沉闷于战事之中,也无多少笑颜。
这些年来乔宵一直不分昼夜地研读兵书,屡屡请命带兵讨伐湘州,要为惨死的女儿报仇雪恨,一转眼就操劳得两鬓斑白,不复往日的英姿勃勃,这些看的他这个做长子的心酸不已。
好在如今他的小阿妹回来了,阿父也不必如此殚精竭虑,操劳得如此艰辛。
许久后,乔芙月才依依不舍地从乔宵怀里爬了出来,笑嘻嘻地朝他说道:“阿父,我现在回来了也总算可以吃到你亲手做的美味佳肴喽,草原上的美食虽然也别有风味,可还是比不上你的手艺。”
“那是自然!”乔宵拂须长笑,“为父的手艺哪里能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你说你在草原上,我也听二殿下书信里提到你在月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乔芙月思索半晌后,事无巨细地把这些年自己在月潇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们,言及常无忧时满含笑意,而言芜她则干脆没提,唯有讲到墨城事变时白菁的死,她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口中说道:“阿父,她真的对我很好,我那时失去记忆是真的把她当亲身母亲看待的。”
乔宵默默抚摸着她抖动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心里复杂无比。
他如何不明白自己女儿缘何如此伤感,她自幼没有阿母,骨子里本就有着对母爱的向往,而白菁则弥补了这个空缺,可再次丧失了之后她又会是如何的失落,他也能想到。
可他也不善于安慰别人,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的身体,口上不断说着:“我儿莫怕,不管如何,阿父都会在的。”
乔烁拉着霜绫往门外走去,把房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那儿,他深深叹了口气,在门外回了下头,朝霜绫道:“我阿父他总算是可以不用如此焦虑了,也算是天佑我等了。”
霜绫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同样为自家女公子能与父亲深情相拥十分感动,长长地笑了笑。
南随城北部一处新安排好的府邸,小厮们上上下下依旧在打扫,气氛十分忙碌,这座府邸极为庞大,布有堪比宫中的园林,清新淡雅。
而城中没人对此产生过不满,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间府邸便是新来的军师祭酒谭夭的住处,此人极为传奇,京城来的高官们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故而也都不敢对此表示反对。
府内设有一间藏书阁,此时谭夭正坐在书案前抿茶读着书卷,忽然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他轻咳一声,声音低沉地说道:“进。”
不多时,门便被人推开来了,谭夭抬眸看去,见来人发丝霜白如雪,眉眼弯着,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正是自己昔日的下属荧曦,此时的容颜依旧年轻貌美,看上去比昔日还妩媚了不少。
谭夭不禁笑了笑道:“怎么?离开本尊以后,日子过得滋润了不少啊,看上去比以前还要年轻许多。”
“尊上说笑了。”荧曦恭敬地拱手道,“当年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带着二殿下等人,一路赶到了远州,远州刺史昔年曾在宫中教过二殿下念书,与二殿下情谊深厚,那时他便毫不犹豫地选择站队在二殿下处,助他收复了彗州,抵御了外敌来犯。”
谭夭听她说完后,微微颔首道:“我晓得了,此事你办的很好,有功啊有功,我日后会向殿下请求授你高官的。”
“属下不要高官!”荧曦跪倒在地,语气恳切道,“属下这条命和乔烁一样都是你捡来的,若非尊上垂怜属下焉能在森墨门位居高位,又岂能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属下唯一的心愿就是跟在您身边,为您效犬马之劳。”
谭夭见她如此做派,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对我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你放心,我可舍不得少了你这个得力干将,先前在月潇孤掌难鸣,孤身一人始终是受制于人,连情报都滞后得很。”
话音一顿,他郑重地看着她道:“荧曦,我如今重新归来,也代表你不再可以散漫地无所事事了,眼下我就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您请讲,”荧曦躬身道,“属下定当马首是瞻。”
谭夭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今我等效力于二殿下,湘州朝廷那里神秘莫测,不提言沐搅弄风云,就连华煞也非善类,若是我等没一个后手以作内应,属实是不太安心。”
“您是要我到湘州朝廷那里充当细作?”
“不,”谭夭摇头道,“我要让你去一趟京城,寻昔日在森墨门为同僚的韬逸,他曾与我有过几分联系,此人曾受我恩惠,暗中也助过我几次,是个可以多加利用之人。我要你去与他打好关系,先让他将远湘边境大概部署的情况说给我听。”
“属下领命。”
说罢,她便欲转身离去,而这时谭夭喊住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再顺道去把各郡太守以及各地大将也打探一下,尤其是受华煞举荐得格外注意,他们日后都会有大用。”
“喏。”
她快步推门离开,而谭夭坐在桌案后头,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