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小心翼翼地迈出兰濯轩的大门,抬眼朝前望去,重新看到那纷繁喧嚣的街道时,顿时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卫兮鄞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乌云密布的景象,宛如将墨水撒上去一般乌黑,他微微叹息一声,道:“我们赶快找个地方避避雨去,如今大功告成,等雨停了就直接赶往城外码头,尽快沿水路离开阳州,赶回去好给大母补充药材,方能彻底安心。”
大雨倾盆而下,一个时辰后才小了很多,他们趁着夜黑风高一同往城外赶去,城内行人不多,小摊小贩也都收拾铺盖跑路,二人一路无话,沉默着走到了码头,抬眸见等候船只的客人同样寥寥无几。
卫兮鄞微笑地看着那波澜起伏的湖面,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庆幸,他回过头来朝云轻絮感激地笑道:“云娘子,这次若非是你帮我一同协作,凭我一人定然极难寻到并带走这一大袋凝兰草,你对我的恩情实在是太深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云轻絮戏谑地轻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坏笑道:“不如学学话本里的美娇娘那样,以身相许可好?”
“哪有男的以身相许?”卫兮鄞无语地撇撇嘴,“再说真要以身相许,也……也得你看的上才行啊,否则不是热脸贴冷屁股了吗?”
云轻絮俏丽的脸庞上洋溢出一抹微笑,神情十分温柔地道:“那卫郎,按你的意思,如若我说我要是愿意的话,你莫非就答应以身相许不成?”
卫兮鄞扭过头来,瞥了眼远处快要行驶过来的船只,波涛荡漾着往岸边拍打过来,他默默低着头,眸中一瞬间划过一股纠结与迷茫,但他嘴上则道:“你又逗我,闲的无事可干可以赏景啊,你看着湖面如镜子般光滑明亮,再看看那空中明月悬空照于湖上,这般更是给其添了三分空灵,七分悠远神韵。”
见他把话题扯远,云轻絮虽说眸中流露一丝失望,可还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前头开玩笑呢,你别当真,不过你还真说的对,这眼前美景的确好看,难怪说唯有江南水乡方能养出一方温婉美人,如此美景的确能静人心,陶冶性情。”
听她认可自己,本还紧张的卫兮鄞立刻扬起了下巴,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兀然间,卫兮鄞似是听到一阵晃动声从地下传来,他猛地回头观望起远处,便见黄烟滚滚,数以百计的士卒们气势凌人地朝码头涌来,而为首的言沐策马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口中喊道:“卫兮鄞,自投罗网还敢往哪里走?”
见状,卫兮鄞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他拉住云轻絮,毫不犹豫地飞身跃下水里去,冰冷的湖水渗透衣裳,刺在皮肤上生疼得很,令人几乎无法忍受。
但卫兮鄞依旧咬着牙,毫不犹豫地拉着云轻絮的玉手往前游去,任凭浪花拍打在他身上,仍然不为所动。自己则始终憋着气拼命蹬腿往前,直至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一条渔船的轮廓,他立刻拽起同样脸色苍白憋着气的云轻絮,如鱼儿跃出水面般轻盈地跳到船上,而船上的渔夫实则是他早就雇好的,见他们上来后立即划动船桨,掉头跑去。
言沐骑着马赶到码头时,放眼望去已经不见了前头看到的一对男女身影,他懊恼地站在岸边,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只消散于茫茫湖水之上,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把他们拦下来了。
他默不作声地闭上了双眼,忽然他睁开眼来,眸中划过一道精芒,嘴角勾起一股诡异的笑意,挥挥手带着大军一同回往城内。
湖面上清风徐徐袭过,少年郎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群山,大有一方开阔心同广的感觉,群山从身边掠过,他畅快地大笑起来,背上扛着的那一大袋凝兰草让他有一种梦照入现实般的美好感觉。
云轻絮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心底一阵诡谲的涟漪涌动,她皱紧眉头,张开口迟疑片刻道:“卫郎,你不觉得我们此行有点太过顺利了吗,言沐这等聪明人任由我们闯入兰濯轩,他也毫无察觉,直到码头也都会迟来一步,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你又是想太多了吧,”卫兮鄞先是愣了愣,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圣人千虑,必有一失,况且他言沐也并非如此做事万无一失,我等正好运气不错捡了便宜你也不必瞎想,白白让自己忧心。”
说罢,他张开双臂,晚风拂过他的身体,丝丝凉意肆意地沁入他肺腑,一时之间百般忧愁皆如嗅到忘忧花时那般,抛之脑后了。
他开怀大笑起来,为大母的顽疾又可以继续服药治疗而喜,也为自己终于能解脱这束缚而感到无比畅快。
而在千里之外的远州,云昌侯府内的大堂里,纳兰枫坐在首位抚着桌案,听乔宵讲着对寺衍关的担忧,他皱起眉道:“道听途说之事上不了台面,若是以此就特意加兵去往寺衍关增援,恐怕湘州大营会误以为我们要攻过去,到时真的生起矛盾反对我们不利。”
乔宵点头称是,他虽说有所猜疑,但还是没将楼家的事情说与纳兰枫听,只是言有蜚语传寺衍关恐生事端,希望他能增兵支援,只是可惜纳兰枫还是有别的考量没有答应。
一边的乔芙月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朝纳兰枫躬身行了一礼后,便推开门往外走去,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乔烁的屋门口,透过缝隙她看到乔烁正陪着霜绫坐在床榻上,彼此间很是甜蜜地相处在一起,看得她好生艳羡。自己这两世为人都没有一个真正的伴侣,喜欢的人要么因种种外因无法选择她,要么就是单纯太混帐让她自己不愿意去继续尝试,搞得自己如今也快十九了,还依旧孤身一人。
虽说一人也算得上自在,但有时是真的会难免寂寞得很,但喜欢一个人又如同黑暗里多了一道光,会怕这道光那一瞬间突然就消失了,那个她喜欢的人会辜负自己,就如谭夭昔日所为一般,令人寒了心。
她闲来无事,也不愿憋在府内无所事事,干脆一个人牵着匹马出了侯府,策马准备往城外而去,可忽然身后有一道声音将她给叫住了。
“芙月,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