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不堪的大门缓缓被推了回去,靳信松了口气,扶着桌案直起身子来,朝乔芙月略带歉意地笑道:“让女公子见笑了,在下一些私仇还好没波及到女公子你。”
“不妨事。”乔芙月摇头道,“我当时看他们似乎都是群灾民,便没打算出手伤害他们,不过也不会真的任由他们取你性命的。”
靳信感激地点了点头,惭愧地笑道:“在下太没骨气,实在是惭愧得很啊,当时太过贪图保住一条性命才出此下策。”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乔芙月浅笑道,“靳将军是为国家大计方忍一时之辱,故而您不必如此难堪,我能理解的。”
靳信盯着她,眼里满是惊异,许久后才回过神来,大笑道:“女公子真是太会说话了,竟说得某如此高大上起来,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你既也已经知晓某的身份,那你放心若是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靳某。”
他刚说完话,便冷不丁地腿一软栽倒在地,苦笑道:“这伤还没好透,又跪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儿不太能走,不过明早肯定能恢复好,至少走路是不成问题的,也不敢过多叨扰女公子。”
“没啥,”乔芙月落落大方地笑道,“做善事,积功德,本就是我一向的追求,他们说你杀伐过重,其实你也像我一样每日多做些善事即可消解心中恶念。”
“多谢女公子教诲,”靳信点头称是,“对了,还没问女公子的名讳呢。”
乔芙月皱眉想了想,便直接道:“咱平民百姓也没啥好名字,说出来也丢脸,你也不必追问。明日我还要去一趟山那头买些用品,你先早点歇息,早膳我会提前做好送过来的。”
“那便有劳女公子了。”
明媚的阳光在第二日清晨如约而至,沐浴着所有大地上的孩子们,靳信睡眼惺忪地伸了伸懒腰,感受到腿已经好了,便准备起床离开此处。
正当他瞧到桌案时,他直接就看到桌案上摆好了热腾腾的包子,愣了愣,半晌后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个包子咀嚼起来,饿瘪瘪的肚子顿时舒服不少。
忽然间,他一眼瞥到盘子底下压着的一封书信,他疑惑地取过信来看了看,猜测是先前那少女留下的,随意翻了翻后不由神情凝重起来,直起身子一行一行看了个遍,当他看到一半时,身子已经直接僵住了,嘴微微张开,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头那些平时自己根本不敢想的言论,可细细读下来却还真有几分道理。
书信上大致都是在劝他既然明知要为天下太平而努力,可为何还要助纣为虐,帮助纳兰槿这等弑父杀弟的暴君,看着他残害忠良,造成民怨四起,非但不能减轻昔日杀伐业力,还会一错再错,致使社稷危在旦夕。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署名后,有些疑惑地皱眉沉思起来,“乔芙月”三个字还挺耳熟的,可就是想不起来,这令他一时还真的有些无奈,抓着脑袋想破头也没想出来。
可也没时间再多想,先取过一个盆来,将书信放进去点着。
随即匆匆吃完饭后,他就赶忙往外走去,计划着早点赶回大营,以免又遭那个多疑的小统帅猜忌。害得他如先前那几次一样,带些部队还被安排个监军束手束脚,致使攻城略地连连受阻,不然早就把那个寺衍关拿下了。
他低着头往外走去,林间蝶舞不绝,花香浓郁,他自顾自埋头琢磨着朝前走去,却没注意到远处一直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看,眸中的怨毒愈演愈烈。
而在他走后那个人突然从林间走出来,径直跑进那个茅草屋,上下翻找一番后在床塌边上的火盆里看到些碎纸片,定睛看了看后,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乔芙月并未继续往湘州大营赶去,一是因为再往前容易被发现,其次既然连他们统帅之一的靳信都随意去出远门,可见他们理应没有什么行动计划要干,那他们怀疑的事基本上是子虚乌有的。
故而她连夜就策马疾驰赶回了寺衍关,休息一夜后她便直接动身回往南随,这一行虽说没有打探到有关内应什么的讯息,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收获。就比如那位早就如雷贯耳的将军靳信,以及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影,若是能吹吹耳边风,兴许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她还真的有些期待。
清晨时分,她扬着鞭子匆匆赶至城门口,出示文书后才被放进去,她想了想后,当即扬鞭去往行宫面见纳兰枫,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朝前,行至一半忽然停住脚步,往前眯起眼睛一看,便见一个清隽的男子策马往这里冲来,一身紫色蟒袍,看上去格外霸气侧漏。
她立即下马,躬身作揖道:“参见殿下,臣已经去了趟寺衍关外的山峦打探了一番。”
纳兰枫点点头,又有些不自然地皱紧眉头,道了句:“你这说话的语气没必要如此恭敬,整得这般生疏,你就当我是昔日那个常无忧便可,不必太过刻意改变态度。”
“是……是殿下。”
纳兰枫苦笑了下,也不再多劝什么,当即问她这一路有何发现,乔芙月事无巨细地把靳信这些事已经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还补充了句:“靳信是大才,用兵如神,堪称是位难得一见的帅才,若能设法挖过来定然是一大助力。
纳兰枫点了点头,对她的做法表示认可,又笑了下道:“你这一路辛苦了,不如我带你去集市里随便逛逛,顺道请你去酒楼用膳,可好?”
“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乔芙月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逗得纳兰枫嘴角不由翘起,拉着她上马便朝集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