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夭眸中狡黠之意迸射,他笑着道:“这计划看上去可笑,但若是稍微转变一下思路,找一位与殿下身形相仿的人来,代替殿下乘车吸引军队奔袭,不就能完美解决问题吗?”
几人对视一眼,都连连点头,称这个法子好,而纳兰枫却冷哼一声道:“用别人的命换孤一条活路,这种有违人道的行为,孤岂能窝囊到要别人替我去死,我堂堂大郑二皇子天生贵胄,安能贪生怕死至此地步。”
可他刚说完,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一边本就焦头烂额的蒙逖就着急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您可不要忘了月圆之日,您气血紊乱,练的正阳体会失调,处在最为虚弱时,一旦受到致命伤害可就真的与常人无异,完全经不起冒险。谭大人这计策非常之时用之,乃有大用,不要拘泥于名节,误了大事。”
可纳兰枫却丝毫没有动摇想法,他一向心气高得很,撇撇嘴,冷笑道:“那又如何,大不了一死罢了,蒙逖你若是怕死自己去西门便可,孤自己一人去东门吸引火力也无不可。”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丝毫不顾及蒙逖的阻拦,目光坚毅地一跃而起,落在了侍卫牵来的马上,毫不犹豫地竟然就要往东门而去,背影之决绝令人不忍直视,更是深深动容,也许他并非一个真正的英雄,但那份敢于肩挑责任的勇气还是让人十分敬佩的。
就当这时,一道身影骤然如电芒般闪过,手掌如刀般劈在了纳兰枫的脖颈处,顿时他头晕目眩,当即无力地瘫倒在地,闭上眼前看到的是乔烁淡淡的微笑,他不甘心地朝前伸出手来,口中吐出一句:“不要!”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乔烁苦笑着朝谭夭道:“大人,你的计谋可解眼下危局,只缺一个身形与殿下相仿,且又愿意舍生忘死的人,乔某不才,愿担此责。”
“不行!阿兄你要是去了没回来,霜绫一个人怎么办?”乔芙月大惊失色,脸色煞白地失声喊道,“随便军中找一名死士即可,为何你要去逞强呢?”
此时连谭夭都有些悔意上涌,走上前拉住已经开始扒纳兰枫的蟒袍的乔烁,摇头道:“用不着如此,乔芙月说的对,我们随便挑一士卒去吸引注意即可,你还有阿父新妇呢,不必这般壮烈去挺身而出。”
看着众人担忧的目光,乔烁只是浅浅一笑,平和地说道:“诸位不要担心,我为大业纵然是以死而往,又何足挂齿。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出错则万劫不复,非一般人可担任。但是你们别忘了,我,不仅仅是乔烁,也曾是森墨门出来的死士,只有我能做到。各位就不要劝了,我去意已决。”
他拿起那件绣着暗红色巨蟒的锦衣,想到往日云烟皆将散去,不由唏嘘不已,那触之可及的尊贵身份近在咫尺,可又将很快消逝难求,岂能不让人慨叹。
众人眸中泪水涟漪,他们望着那缓步走向马车的身影,象征二殿下尊贵地位的蟒袍穿戴在他的身上,身体挺拔,端正而立,神态肃穆严厉,目光炯炯有神。
若不看面容,单看那高大的身材以及浑身霸气的气质,一时之间竟然真与二殿下重叠在了一起,显得格外逼真,就和纳兰枫本尊毫无差别。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彼此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乔烁身上,谭夭惊讶地张开嘴来,感叹道:“这……这气质着实是惟妙惟肖啊,神态身形乍一看格外相似,再戴上二殿下的头冠便别无二致了。但是乔烁你戴上头冠,身着蟒袍后要要面对的可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你真的愿意如此做吗?”
乔烁点点头,按照他吩咐的戴完,半闭上眼睛,抿了抿唇,打量了眼泣不成声的乔芙月,以及闭着眼睛无奈地叹着气的乔宵,顿时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痛苦,很想选择后退。
可他还是依旧坚定地咬牙道:“都到了这等地步,敌军已经兵临城下,我就算是一死又何妨。说到底若我一人能换得社稷安稳,那也值了。”
看着他的模样,谭夭不由自主地目光躲闪,他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直面这位属下,就是这么一瞬间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超越一切的光芒。
他深深叹息着,既为他的壮举而感到高兴,也为他将面对困难血染沙场而惋惜,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资格与他并肩同行。
乔烁瞥了眼后方逐渐到齐的铁甲裹身的将士们,叹了口气道:“诸位将士们,还望你们能随我一同去奔赴城外,哪怕是付之一死,也莫要退缩。”
“我等自当紧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笑,忽然停下脚步来,缓缓转过身朝乔芙月走近,蹲下身来抹了抹她眼角上的泪珠,柔声道:“月儿,别伤心,阿兄不过去去就来,你别这般哭哭啼啼的,让这么多人看着多丢人。”
“阿兄,你不要走,”乔芙月眼眶湿润,扯住他的衣角,泣不成声地喊道,“我和阿父都不想失去你啊,你不要离我们而去,算阿妹求你了,别走好吗?”
乔烁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和煦明亮,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泪光,压低声音道:“月儿,阿兄一直都很愧疚那时没能陪着你们,在灭门之祸爆发前回来护你们周全,如今又是大难临头,我只愿以我微薄之力护你们周全。”
乔芙月听得出来他也很伤心无助,面对这等境遇也十分不舍与无奈,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几近奔溃的情绪,颤声道:“长兄,你……你一定要保重,稍微引来些人便立刻要想办法逃离,好吗?”
“好,我答应你,”乔烁点了点头,嘴角含笑,“阿兄会想办法逃离的,但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阿父就得让你好好照顾了,还有霜绫,她还在怀着孩子,你一定要代替我照顾好她,算为兄求你了。”
“嗯。”少女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内心觉得很是痛楚,很想继续阻拦,可看着他的眼睛,自己深深明白自己依旧实在是没办法去改变什么,只能默默支持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