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被关押在地下室的有二十七人,逃出来的只有七人,可如果按照编号呢,路晚风是317,方晞是318,当时的情况看,方晞应该是最后一个,即便如此,这个编号所对应的数字也是让人心惊的。
二十七人,七人,一下变成三百一十八人。
包间里愈是沉静,气氛越发凝重。
如果编号就是人数,那还有两百多人去了哪里。
这事儿要查,还不能放到台面上查,邹缙叮嘱耿炎万事小心。耿炎明白这两个字的两层意思,一是小心不能打草惊蛇,二是小心注意安全。
对方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自然也不会把他一个支队长放在眼里。
耿炎走了,邹缙和陈展同也走了。这件事超出了他们的预测的范围,两人交换眼神,只怕还要去一趟晋海,有些需要再做安排。
陈展同临出门前警告陈启栢,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宁城,别乱跑。
陈启栢背靠着太师椅,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房门打开关上,他有些僵硬地动了动身子。
自上次从廊院回来,他半夜的噩梦不再是找不到人,而是找到了又失去。有时路晨风站在他的面前,有时他能抓住路晨风的胳膊,甚至能拥他入怀半刻,可最后人还是消失了,他冷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
他打算今天会面之后再去一趟廊院,如今看来是不用去了。
二十七人,如今变成了三百多人,这还仅仅是这帮孩子的人数,那些被周怡芝强行邀来的实验人员还有多少?
他无颜面对路晨风,即便不是他的错,可父亲的罪孽,他作为儿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承担一半的。
他从不认为,父母犯错,不应牵涉子女。
陈正友青云至今,位高权重,走到那儿都是前后拥簇,无限风光笼罩着他也是一身光环,红利吃尽,如此光芒背后的阴暗肮脏,他也必须跟着承受。
陈启栢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去。
包间空荡荡的,明明还坐着两个人,却是安静的诡异。
路晚风坐在贺行舟的旁边,从他进门到现在,贺行舟就没说过一句话,脸色倒还平静,依旧温和,但他知道贺行舟生气了,压着滔天的怒火。
太师椅隔着距离,贺行舟朝着另侧的扶手撑着额头,明显是跟他保持距离。路晚风半起身将椅子挪过去,木质轻声碰撞,贺行舟不为所动。路晚风只好伸出手指戳了戳贺行舟胳膊。
贺行舟双眼微阖,似是不像被打扰。
路晚风咬着唇,曲着的手指停顿片刻,伸进他的袖口,勾了勾,又软软地叫了声四哥。
“对不起。”
怒火烧了半边天,他一句对不起委屈歉意,柔中带水浇灭了大半。贺行舟心情谈不上平静,但也确实没那么郁闷和烦躁。
“当时出现在毛塔桥,你是故意的?”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必须都要弄清楚。
路晚风点头承认,到了如今,已无需隐瞒。
实验基地就在毛塔桥附近,是一个很好的介入点。他让方添明将他送过去,再由冯有福捡到他。通过冯有福,他出现在会所才有正当理由,从而引起贺行舟的注意。一切如他计划,被贺行舟成功带走。
“那个快递员其实是小区的保安。”路晚风交代。
贺行舟哼笑,难怪几次查不到快递员的身份。他当时还怀疑,和颂堂的安保非常严,正常的快递不会送到门口,除非住户同意。
可路晚风住进和颂堂第二天,门口就出现快递员。当时让贺行舟几番不得安稳,又陆续发现路晚风身上的伤疤,他意识到路晚风经历的那两年非比寻常,身后的那片阴影掩着不少事。
“所以你监听我的手机?是我忘带的那次?”
出了快递员的事件,贺行舟不放心将路晚风留在家里,带人去了公司,却把自己送进坑里。
那么早!
其实他早该想到,很多次他从老宅回来,路晚风都能提前预知似的等他归家,甚至能提前预知俞粵给他做了培根土豆包。他不是没有怀疑,但是落到路晚风身上,他又自动选择忽视,甚至隐隐又觉得歉意不该如此。直到他再次看到“小先生”三个字。
某天他提前下班回家,想冲个澡洗净烟味再去接路晚风。转到餐厅时,看到餐桌上尤姐的手机亮起,没有锁屏的页面停留在微信上,置顶的联系人中赫然是“小先生”的名字。
【我跟四哥在公司吃了,不用等我们。】
一句话暴露所有。
“为什么是冯有福和钱兆昌?”贺行舟从不认为路晚风选择这两个人是随机的。
确实不随机,路晚风一开始选中的只有冯有福。查清了冯有福的近期行程,他以失忆的状态出现在毛塔桥。
他并不担心冯有福会知会路咏铮,一个傻子如何证明自己是路晚风。如他预料,路咏铮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认。没有了路家这层顾虑,路晚风就成了冯有福手中一件礼物,看着送给谁最合适。
冯有福的客户就那么几家,失忆的路晚风时不时地在他面前念叨317,对于商场失意的冯有福来说简直像神明给他的旨意,猜测着317这个数字会带来好运。
冯有福开始注意317出现的场合,恰好钱兆昌那边听说冯有福手上有个小青年不错,便跟冯有福约在会所。包间是冯有福订的,跟客户经理预定的时候听到有317这个包间,便毫不犹豫地定了。
“难怪那天钱兆昌执意想要带你走。”贺行舟至今记得那天,钱兆昌哪怕被踹在地上,甚至搬出周家来威胁他。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但张恮说是钱兆昌的坚持是源于其某些众人皆知的癖好,他也就没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