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可惜了。”璟湛叹道,看向寻茶,语气真挚,“不过寻茶你也厉害,与我年岁相仿,却懂得这样多。若生在锦绣门第,定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寻茶修炼了几百余年,听过的赞誉不知凡几,这般纯粹夸赞入耳,心底仍不免泛开一丝欢喜。她眉眼弯了弯,笑意清浅:“殿下过誉了。殿下若能得太傅嘉许,便是奴婢最大的欣慰了。”
笑意明净如初绽的春棠,璟湛被晃了心神。待回过神来,鼻尖莫名一酸,低声道:“寻茶,你待我真好。你本可以不管我的,这样你的事也少了。”
寻茶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嗓音柔缓:“那是因为殿下待奴婢也好呀。好啦,殿下快动笔吧。”
“嗯。”璟湛点头,依着她找来的画稿提笔临摹。笔尖将落未落时,他眼角悄悄往左一瞥,寻茶正倾身往砚中添研金粉。她专注的侧脸上,睫羽低垂,唇边未散的笑意柔和如羽。
他从未直言过寻茶美,只觉她处处妥帖合意。此刻静凝细看,才恍然惊觉,眼前之人原是如此鲜焕明媚,宛如枝头最灼眼的一簇春光,令人望着望着,便不由自主地心头发热,耳根生烫。
这便是世人所说的美人吗?
“殿下?”寻茶有所觉,抬眼看来。
璟湛慌忙敛神,低头专注于笔下的宣纸。可耳尖的薄红,却久久未曾褪去。
到了第二天,璟湛又让人去请。这次小太监带回了一句话:“安心养伤,勿扰。”
他从榻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书桌旁,铺开纸,自己磨了墨,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张字条:“三哥,腿疼,书难,想你。”
字写得像虫爬,话也直白得可笑。他折好交给心腹太监:“送去,一定亲手交给三哥。”
这次,璟墨来了。
他走到榻边看了看璟湛裹着的脚踝:“还能写字差遣人,看来无事。”
“有事!”璟湛龇牙咧嘴,“三哥,真的疼,而且那些文章我看不懂,头也疼。”
璟墨瞥了他一眼,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旁璟湛早就准备好的那卷《战国策》念了起来。
璟湛起初还睁大眼睛听着,不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枕头上睡着了,嘴角还翘着。
寻茶静立在角落,看着璟墨的身形有些出神。直到璟墨念完一章,合上书,看向她,才慌忙垂下眼。
“他睡了。我该回去了。”
“奴婢送三皇子殿下。”
寻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眼看昭明殿的宫门就在前方,寻茶的心跳越来越快。
寻茶开口:“三皇子殿下。”
璟墨停下脚步,转过身。
“奴婢多嘴。您宫里的碧荷姑娘,近来好像常与东宫的人有往来。奴婢偶然瞧见过几次。”
说完,她屏住呼吸,等着他接着问。
过了片刻,璟墨开口:“你为何与我说这个?”
“奴婢看不惯背主之人。”
“哦?”璟墨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距离。他的身量已开始抽条,比寻茶高了大半个头,此刻俯身,“你是四弟宫里的人,尽心伺候他便好。昭明殿的事,与你何干?”
寻茶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人跟前世一样,好赖话不分。
璟墨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闪烁的眼睛,到泛红的耳尖,再到咬着的唇。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
“还是说,你告诉我这些,是别有缘故?”
寻茶不解的抬起头。璟墨正看着她,虽然他嘴角挂着一抹笑,但眼睛里面没有笑意,只有猜疑。可即便这样,寻茶的心也跳得厉害。
璟墨的唇角动了一下,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告诉我,你图什么?”
寻茶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自己该说什么呢?说因为喜欢他?说虽然他没见过自己几次,但自己将他放在心上很久很久了?可是这样的喜欢,他会信吗?
还没等到她的回应,璟墨便直起了身,脸上暧昧的神色消失了。
“不必费心。那不过是我放的线。”
璟墨看了她一眼,走向宫门,留下一句:“线放得长,才看得清后面牵着的是谁。”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不仅知道,线头还攥在他自己手里。
十二岁的皇子,深谙宫廷生存之道,将危险置于眼前,不过是为了看得更清,掌控得更稳。
她的那些发现和担忧,突然显得多余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