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是别人派来的,这种可能性很小。
但是都不重要了,无论来的是谁,这个任务都必须要做,要完成任务,不仅仅是因为有无数只眼睛在背后盯着,监视着他,就等着把他拖下来。
也就是说,他这件事情没有做好,前面所有的牺牲都将功归一篑。
反派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即使是……
他身旁最信任的副官。
还有,沈礼真也要完成他自己的任务——回去。
而且,沈礼真的呼吸放慢,如同昆虫吐丝一般的思绪将全部的意识层层围裹住。
他告诉自己,
这都是假的,都是书里的文字,不是现实世界。
沈礼真看着眼前的景象,火光似乎早就把他困在其中,刺痛撕扯着皮肤,无形的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他拉着袖口,手指捏住那层皮革手套,里面的绒毛刺得难受,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尝试隔开这种恶心的触感。
同时,一个冰冷的空荡荡的感觉从胸口溢出来,仿佛此时有无形的大风吹过他魂灵般的身体。
男人整个人漂浮在上空,冷脸看着那个人类的所作所为,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可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强烈的痛苦又如同猛兽的爪子,不停抓击着胸腔内部的那颗心脏。
沈礼真要回去,这是必须要做的任务。
耳旁的风夹杂着痛苦的哀鸣,似乎能直吹进这里,这些东西化作尖刀,翻绞他的肠子,一阵酸汁和胆汁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沈礼真的食指和拇指磋磨着,直到耳边传来“完成任务”的汇报声,他整个人才像是从棺材中活过来,灵魂也被硬拽进那具躯体,缓慢恢复了感知力。
他加大了摩挲手腕的力气,直到一阵阵闷痛刺穿大脑。
男人深吸一口气,进行最后的指挥:“好,按原计划快速撤回。”
“是。”
直到飞船回到了反派的地盘,沈礼真离开的时候,动作僵硬了几瞬。
这时,还是深夜。
窗外的繁星点点,
沈礼真走进他专属舱室,进去的一瞬间,他站在门口,垂着头,等门落下合上,的肩膀松懈下来,这副样子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指挥官,反倒是像一个被抽空所有力气的囚徒。
他开始慢慢走向了卫生间。
沈礼真脱下手套,把它们扔到一边,然后打开水龙头,水声响起,洗手。
沈礼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用力搓洗着,他洗得十分仔细,十分用力,从指尖到手腕,从白玉色到微微泛红,反复搓洗着,仿佛上面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盯着水流发呆,看着水流穿过他的指缝,流入下面的空荡荡的孔洞里,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很空,像是逐渐随风飘荡起来的薄纱,找不到依靠。
沈礼真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和麻木,他的声音变得陌生和沙哑,镜子里那个人似乎也跟着做出有些困惑又不解的样子:
“我……”
完成了。
他猛地按住水龙头,全身都微微颤抖着,巨大的撕裂感将他从中间劈开,他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捧住不断的水流,往脸上泼。
快点,别想了,
快去休息。
泼了几遍,他立即关掉水龙头,像是被之前刺痛了一样,刻意避开了看向镜子里的视线。
他飞速走进卧室,关灯,上床,闭上眼睛。
一副画面忽然映在他的脑海里,
是一片血与火的废墟中,那个人琥珀色的眸子很亮,笑眯眯着看向他:
“门没锁。”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回去。”
那个人,为什么没走,
他,明明……
别想了!这不关他的事。
而且任务,结束了。
沈礼真攥紧手,抓紧身上的被子,翻了一个身,脑子里很吵,不是噪音的那种吵,而是有一个的念头在脑子里面一直转,仿佛无头苍蝇般撞击着,根本没办法清净下来。
他睁开眼,又闭上,伸出的手无意识摸向手腕,不是绒边压的位置,而是被裴慈戳的那一块地方,似乎在微微发烫。
明天早上,去监禁室。
他自言自语,握紧自己的那只手,尝试把跳动的脉搏压住一些,像是想要压住一些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无法言说的更加羞耻的某些东西。
男人强迫自己闭眼,深呼吸,尝试把脑子内乱糟糟的东西往外推,
万一……
沈礼真更加用力地攥紧手,闷痛一阵阵传来,
不要想了,睡觉,明天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那些浮乱的念头全都被他掐断,脑子终于空白了一瞬,他又翻了一个身,手腕搭在枕头上。
他把明天所有需要做的任务都想了一遍,
第一个任务是,去监禁室……
疲惫将剩余的意识彻底压垮。
第二天,沈礼真醒了,醒来时还是以睡前的姿势半蜷缩着,膝盖抵在被子上。
他的手腕仍旧搭在枕头上,他虚握了一下拳,有些僵。
他坐起来,在床上多坐了几秒,昨天的那些画面才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他就立马将它们摁下去,起床,洗漱,穿外套,戴手套。
要去监禁室,
男人照常经过巡逻队经过的走廊,没人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往常要快上一些。
走了一会儿,他来到了那间熟悉的禁闭室的门口,走廊里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他盯着虹膜识别器,一道红光闪过,扫描成功。
门里寂静无声,仿佛和之前一样的死寂。
沈礼真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拇指和食指轻微摩挲着,看向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