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师父,师姐不会避着他。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
能和那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漂亮公子哥儿说,却不能和他这个同吃同住许多年的师弟说?
若是祝云知道徐曳青的想法,一定会狠狠锤他一顿,破口骂一声棒槌。
不算宽敞的室内自从点出了那个不可宣出的名讳之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这记录是从王裕祥家中搜出来的,结合王裕祥当时对萧关月说什么扳倒他们的话,这也是变相的承认了这册子中的记录有多重要,甚至可以直接威胁到幕后之人,不然王裕祥也不会暴毙在大理寺狱了。
祝云悄悄觑了一眼萧关月,见他敛着眸子,浑身气压瞬时低了下来。
是了,是个人都无法接受待自己和蔼可亲的叔父是杀害自己父亲的真凶吧?
虽然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龙椅上的那位...不过慧敏如萧关月,也会有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吗?
祝云轻咳一声,从怀中拿出了那张曾经夹在薄册里的名字——秦郁江。
“殿下,您认识这个名字吗?”
萧关月的沉思被打断,他自然不恼,只是低头看了眼那个名字,又在脑海中搜刮一番,确定道:“没听过。”
不认得啊...看来萧关月这些年还真是被瞒的很惨呢。
祝云前将写有名字的纸折起来放回胸襟内,道:“在渭州城时,柳五娘托走八方的人给我传了口信。”
“说是有人在兰州见过这个名字。”
这人是谁?值得祝云大费周章调查他?
还没等说话,祝云似乎读懂了萧关月心中所想,淡淡道:“这人,是当时随我父亲突袭的副官之一。”
“而且,殿下注意到了吗?”
“这个名字,是王裕祥匆忙之中记下的,却如同救命稻草般和那九脊寺的记录藏在一起。”
“以九脊寺的前车之鉴来说,王裕祥不会记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精心藏在册子里,想必此人在这件事情中的作用至关重要。”
萧关月点点头,他手中的证据远远不如祝云掌握的多。
想到了那份记录,一阵阴霾笼罩在他的心头。
这么多年,陛下到底是如何看他的?
为什么不干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杀了他?
每次召见他,装作一副慈爱的模样,看他真心感念杀父仇人的好,还一声声陛下,皇叔的叫着...
他脑中浮起幼时入宫请安的光景,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暖,陛下搁下朱笔,笑着招手让他近前,拢着他的裘衣,问他近来骑射可有长进,还亲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
那时他只觉皇恩浩荡,亲情仍存,如今回想,那双眼里究竟是对侄子的关爱,还是居高临下看一枚棋子的从容?
祝云没有催他,只静静靠在床头,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指节。
她知道有些事须得自己想透,旁人说再多都是隔靴搔痒。
过了好一会儿,萧关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了,待你养些日子,我们便去兰州。”
“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
几人并没有在九脊寺住太久。
一是萧关月行踪已经暴露,需要低调潜行,二是九脊寺都是素斋,对祝云的伤势好转没有太大助益。
虽然已经在九脊寺开了杀戒,但祝云仍保有一丝丝良心,并不准备在寺庙里大开荤戒。
于是几人在山里找了间猎户上山打猎用的两间简陋小屋,和蔼的将其‘租’了下来。
既然是为了隐藏行踪,这草屋的位置自然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岭,放眼望去百余丈无一人影。
祝云和徐曳青自然不怕条件艰苦,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他们的基本功。
只不过萧关月皱着眉头否决了师姐弟二人提出的想法。
祝云受了伤,需要食补。
虽然祝云觉得没什么,毕竟以前受过更重的伤也是有的,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什么苦没吃过,但萧关月坚决不同意。
“有不吃苦的办法,为什么非要吃苦?”
他是这么说的。
财大气粗的金.主发话,几人选了面生的徐曳青和沈归海下山一日,在村口的小集市上随便买些东西再回。
傍晚,现搭的土灶被火烤的一点点结块,徐曳青手艺很好,土灶通风极快,几乎闻不到烟气,齐乐正将鸡蛋放进沸水中煮熟。
祝云在一旁的树上给自己绑了个绳床,正拿着本萧关月箱笼里压箱底的诗集盖在头上,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只见远处树上叶子簌簌声响起。
徐曳青感受到了异样,缓慢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在地上投了一片阴影。
祝云抬起完好的右臂,对徐曳青表示稍安勿躁。
徐曳青听话的没有轻举妄动。
“团子脸,今天买那个鸡记得烤了啊,记得用我教你的方法,用叶子包好放在土里烤啊,又香又没有烟气。”
祝云笑眯眯道。
齐乐横了她一眼,愤愤道:“事儿还不少!有的吃就不错了!”
对于齐乐不听她的话这件事,祝云最近这些日子研究出了新的方法来治他。
只见祝云表情不变,眉眼弯弯略带挑衅地看向齐乐,口中发出的声音却立马楚楚可怜起来。
“齐乐,齐少侠,我的手好痛啊,不吃到这样做的鸡怕是好不了了——”
“怎么了?”
原本安静的室内传出萧关月走动的声音,“阿云你需要什么?我来...”
眼瞧着萧关月要走出来了,齐乐哪里会让萧关月来动手?于是连忙道:
“没事儿殿下,我已经弄好了!”
没过一会儿,齐乐就从灶火中端出来三个土包。
土包敲开,外头的泥壳焦黑滚烫,叶子一剥,热气夹着肉香便直往人鼻子里钻。
齐乐没好气地把最肥的一只腿递过去,嘴上还不饶人:“喏,吃了可得快些好,省得天天拿我当猴耍。”
祝云也不客气,接过便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气,含糊道:“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萧关月从屋里出来,站到树下,看了看那只油光光的鸡腿,又笑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把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山风凉,别只顾着嘴上吃。”
祝云嘴里塞得满,含混应了一声,倒也没推。
五个人分着分着,三只鸡眼瞧着就只剩了半只,祝云将那半只鸡用叶子包好,站起身对着刚才异动的树梢处举了举。
“这鸡烤的好香啊...在树上蹲了两天了,不下来吃口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