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初,夜色正浓,寒意逼人,各营士卒已纷纷起身。
一处处灶火在营中亮起,掌炊的兵卒开始准备早食。接下来两日需潜行,不能生火做饭弄出动静,所以这一顿,是出发前最后的热食。
士卒饱餐一顿后,李婳便让人将早已备好的干粮分发下去。
每人两日份,除干饼、糗粮、少许肉脯外,还有几片生姜干。这些食物,都是离开野王时,陆承送的。想起陆承,李婳心中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怅然。
“天寒地冻,害兄弟们受苦,着实过意不去。若夜间太冷,可含片姜暖暖口。”李婳虽知这是军人的常态,却还是深感歉意。
前来领取干粮的军吏们看着她,受宠若惊。其中一个还摸了摸头皮,憨然道:“李大人有啥过意不去的?早食喝羊汤,干粮有肉脯,御寒还给姜片。哪儿的军营能像咱们这样?这可不是行军,这是出游。”
李婳见他们不仅没抱怨,还反过来安慰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两天一夜,连口热水都不给喝,她真的担心会引起兵变。前不久,二叔公司的职员,因为系统出了差错,少算了他们一个小时的加班费,就直接告到劳务局去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宇文秀召集诸将,下达军令。
卯初拔营,前往朝歌。过朝歌后继续向东,天黑前扎营。沿途不得高声喧哗,无令不得擅自离队,更不得惊扰沿途百姓。
远探斥候出三十至五十里,提前探明道路与敌情。近前斥候保持在大军前方数里至十余里,防止大军突然撞上敌方哨探。
另派精骑巡查两翼,尤其盯紧通往内黄方向的大小道路,一旦发现可疑人马,能擒则擒,若有反抗、逃遁者,格杀勿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人往内黄报信。
这次行军的重点,不是防伏兵,而是防自己的行踪暴露。
军令传遍各营后,五千兵马开始拔营。
没有往日此起彼伏的吆喝,没有军士的高声催促,更没有鸣号打鼓。偌大的队伍沿着官道向朝歌而去,除了密集而沉闷的脚步声,便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这几日天公作美,未曾下过一滴雨,雪融尽了,路便好走了许多。不用生火做饭,午食时间比往常缩减了大半。从汲县到朝歌,七十多里的路,竟然只走了四个多时辰。
为了缩短明日的路程,稍作休整后,又向东行了近二十里,酉正,在斥候寻到的一处傍水避风之地扎营过夜。
对李婳而言,这一日的行军除了马车不像前几日那么颠簸外,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对宇文秀而言,却是极其繁忙的一天。
除了一贯的军务,他还要处理比往常多出数倍的斥候事务。
在“能擒则擒,若有反抗、逃遁者,格杀勿论”的军令下,至少十余人被擒拿回营。这些人中,有俯首认命的,也有负隅顽抗的。其中一人甚至趁夜挣脱束缚,企图逃跑,搅得整个军营鸡犬不宁。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李婳彻底失去了自由。
行军不便,女子行军更是不便。
之前,她都是在大军停下休整时,让阿德或阿武守在外围,自己寻个隐秘的地方,悄悄解决。这种事,她不好意思说,宇文秀也不好意思问。但就算不说,亲卫还是会隐晦地向他汇报。
这个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直保持得很好。可谁知邯郸斥候太猖狂,害宇文秀草木皆兵,唯恐随时随地冒出一个敌方斥候,将她掳走。所以,他决定亲自陪同。
李婳欲哭无泪。
他们可是热恋中的情人啊。她怎么可以在他面前做那么原始的、令人羞耻的事?!
憋到休整快结束,李婳都开不了这个口。若等下一次,她还得再忍两个小时。就在她快要崩溃时,信使及时出现,呈上言絙急报。
这是必须与众人共有的信息,宇文秀终于放下手中书牍,说了句“孤去去就回”后,下了马车。
待他走远,李婳捏紧拳头,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一把扯住阿武的衣袖,投胎似的拉着他朝官道旁的树林跑。
李婳把阿武和阿德当作弟弟看待,这种事,她也只好意思麻烦他们两个。
接受归接受,基本的礼仪还是要维持。她找了处入口,让阿武守在外面,自己往林子走了一段,确定阿武看不见、听不到了,才停下。
这是官道旁的一片缓坡,树木顺坡而下,再远些,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林。
树木林立,却围不出一个隐蔽的空间。李婳只好又往深处走了一段,终于被她找到一个三面环绕的灌木丛。
她扒开灌木,弯腰钻入,解燃眉之急。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李婳还是松快地吁出一口气。系好裤带,钻出灌木丛,刚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悉索声从不远处传来。
野战游戏练就的身体本能,让她想都不想,就闪到树后。
闪开后又有些后悔。来这里的人,目的不都一样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大大方方地打完招呼,还可以早点回去。可闪都闪了,现在跳出去,就有些打脸。
事已至此,就等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