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见张世终!!”
电梯门刚开,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拽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手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的女人,正在一楼大厅里不停咆哮和尖叫,她来回抓着附近的警员尖声斥责着什么,周围的若干警员都未敢近身。
“张世终!你给我滚出来!”
匆匆赶来的柳清言和牧勉还未走近,又见这个女人忽然跪在原地,失声痛哭起来,而她怀里的那个东西似乎哭得比女人还要尖锐,还要凄惨。
“什么情况?这人是谁?”
“不清楚,”一个警员站出来解释,“她刚走进来就抓着我说,‘我是张世终的老婆’之类的。”
女人的哭声这时戛然而止,似乎是听见了那个杀千刀的名字,触发了脑袋里的哪个机制。可她怀里的孩子却无法止住哭泣,婴儿尖锐的音调足以让很多人不寒而栗,光是听着就莫名火大。
“你认识他,你认识他对不对?你……”
女人踉跄起身,大步上前又抓着那个男警察,自顾自把怀里的婴儿推给他,自己则后退几步,嘴里持续咒念着什么,接着她一屁股坐下,神情呆滞,面如死灰,死机了一般。毫无逻辑的行为引起了柳清言的警觉。
“看来我们要调转案件的方向了。”柳清言附耳于牧勉。
柳清言示意先把这还在襁褓里的婴儿带去接待室,又喊来几个人把女人架起来。突然又安静下来的女人的面相显得绝望许多,眼神脱离得像一片断线重连失败的荒地。可细看,却能看出这女人的皮肤毫无苍老之意,眼角没有皱纹,抬头纹也并没有早早找上门来。若不是患了疯病,不会显得她像个老妪。
柳清言在心里想着,除了精神鉴定,亲子鉴定可能也必不可少。
“这女人,好像已经疯了。”几个警员低声嘀咕。
“带去医院。那个婴儿也是,做一个亲子鉴定。”
女人还是被两个警员架着离开,刚刚还乱七八糟的大厅恢复了往日的规矩。重新回了四楼的柳清言有了些眉目,几个小时前定的方向需要做一些改变。
“巫凡,你带人走访一圈嵊霆能源,把重点放在公司的账本,死者生前的消费记录和通话记录上,要更注意死者有一个怎样的交际圈。另外,加派一些人手,查一下三年前张世终当上总裁的那个董事会,看看张世终到底是怎么当上董事的。”
“我再给你派点人,“牧勉补充道,“去走访一圈公司员工,看看他们有什么话想说。”
巫凡领命先走了。柳清言看了眼牧勉:“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现在就回案发现场看看,距离死亡现场最近的那栋没完工的楼我看就很可疑。”
嵊霆能源,丹柏最大的民营企业,业务从热电,城市燃气供应,一直拓展到了部分区域的电网运营和可再生能源开发。张献弘,这个丹柏本地人,三年前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了自己当时只有27岁的儿子,没过几个月,张献弘就去世了。三年后的现在,他的儿子也死了。
网站和网页上的内容多半显得艰苦又昂扬向上,和很多博物馆或展览中心门口的那块介绍牌差不多。柳清言基本不信。因为死了人,死的又是公司老板,这一早上,柳清言和牧勉没遇见一个工人。大家全放假了,【如临大敌】一般的放假。
“柳队,牧队。”痕检员段紫舟带着他的工具和人手随即赶来。
“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发现?”
“东边围墙外发现一副梯子,围墙内外和梯子下,尤其是翻进来的那片监控照不到的区域里,被踩出一大片脚印,脚印的指向直通这栋楼。粗略提取出了四种不同的脚印,判断都是男性。”
“这是出入的方法。梯子呢?”
“昨夜就喊人带回去辨认了,有个工人认出这是他们工地上的。”
“踩过点。我们上去看看吧。”
只是还没踏进这第一层台阶,奇怪的脚印就让段紫舟警觉起来。段紫舟放下箱子,打着光仔细看着这脚印。
“关于这些叠在一起的脚印,你有什么对策?”
“有三种脚印我记得很熟……这些脚印几乎都在梯子附近出现过。”
“这栋楼应该是张世终最后来到的地方。”
随着楼层越来越高,柳清言在心里逐渐开始模拟着一切的可能性。在第七层,柳清言找到了被单独拆除的□□和附近遗漏的一小撮火药,在十一层,牧勉又发现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随着十八层的抵达,柳清言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一行人刚登上十八层,一地的纸币先映入眼帘。
“怎么有这么多的钱?”
散落在这一层的纸币似乎【被】扔得到处都是。这栋尚未建成的大楼在这一层有几个封闭区域,那些数额不一的人民币因为无风就这么被弃在原地,个别几张上有被踩过的痕迹。
“你有没有带够指纹卡?”
一行人在这第十八层里来回找着线索。不消一会儿,远处的牧勉喊来了所有人。牧勉站在一处应该是阳台的毛坯房附近。门前,保留着一大片杂乱的足迹,而门内,地板上有一根绳子,一把断了一只腿的木凳和一部摔碎了一角的手机。在阳台最外围的平台上,又留下了一对脚印。
“现在,现场不只一个人了。”
接下来是段紫舟的工作了。牧勉带着烟盒和火机走得远了些,柳清言靠在一条长走廊上,这里有一处半封闭的空间。柳清言望着楼下依然如常的车流。
数个小时前的午夜里,柳清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好好了解了下这个嵊霆能源。嵊霆能源这个上税大户在丹柏市内举足轻重,张献弘时代的嵊霆能源,手里握着丹柏市内相当比例的供热和供电网络,这家来自南方的公司曾在几年前把总部迁到了丹柏。联想到张世终的死,柳清言总有种怪异的直觉,就是这张世终的死亡,和他的老爸似乎有什么关系。
一阵凉风掠过这根水泥柱。柳清言回头,只是看见一个塑料袋如风滚草一般,跳着脚从一列台阶上被风赶走。这里压根儿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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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布置出去的侦查方向直到下午,大量的收获才随着巫凡他们的复命而赶来。
“嵊霆能源那里真是收获满满啊,”巫凡和其他几个侦查员把记下的东西一一进行复述,“说这个小张总,和他老爸可真是没法比。”
有巫凡这句话,柳清言大概能确定,那篇三年前的文章多半做了假,张献弘的退位未必是权力的和平交接。
“我们先来看一段监控吧,这是在案发地外两公里的地方找到的。”
一家便利店门前走来一个人影,见体型和身形,和张世终那晚在施工地门前留下的模样极为相像。买走一些东西后不消片刻,又跟来一个人,步幅和体形看上去有些不利索,他也进了这家便利店,没多久,随着张世终离开的步伐消失在了这片区域。
“有人跟踪张世终啊?”
“他买的什么?”
“五包中华。”
“根据我们的查找,这个跟在张世终后面的人从张世终昨夜七点钟离开家开始,一直跟在他后面,直到到施工地时,张世终消失在了那把梯子附近,跟踪的人也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