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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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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柳……你的手,你受伤了?”

柳清言的左手手臂上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上浸着点点殷红。警服垮在她的肩上。

“没,一点小伤,”柳清言习惯性地不在乎,“不碍事的。”

“我不信,”骆延起身站在柳清言面前,“你看看你,额头上全是汗,肯定是疼的。”

“今天天气预报三十八度,”柳清言笑着轻拍了下骆延的头,“这是热的。”

“我不管,”骆延拉着柳清言坐到沙发上,“这才第几天呀你就这么不注意,给我看看,不然我会担心的。”

柳清言无奈,只好把这受伤的手臂拿给骆延看。

“你跟我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一次行动,挡了一下,”柳清言随意地描绘着,“不过是下意识的。”

“这个绷带能打开吗?”骆延轻轻摸了下伤口的位置,“还在流血吗?我会换药的。”

“血倒是止住了,换药的话……”

骆延只是轻轻戳了一下,痛得柳清言下意识缩手,咬着牙嘶着嗓子。

“傻瓜。过来,给我看看。”

说是下定决心靠自己追柳清言,骆延一点儿不怯场。骆延又把柳清言手腕捉回来,按着绷带包扎的顺序,缓慢地把绷带揭开,一条旧伤覆着心伤的刀口赫然入目。

“很痛吧?我给你拿点儿药,那个药我觉得还不错,等我啊。”

骆延飞跑上了二楼,不给柳清言拒绝的时间。没一会儿,骆延拎着一个药箱回来了,里面藏着琳琅满目的小东西。

“你这些,这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呀,”骆延干笑两声,“都是以前和人打架,留下来的习惯。”

“打架?”柳清言不自觉皱眉,“你又和谁打架了?你们现在还会和人起冲突吗?”

“不是现在……”

柳清言这下意识的关心让骆延感到很受用,心里美滋滋的,动作轻快地剪了两块绷带黏在一起,贴在柳清言的伤口旁边,准备着上药。

“那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里有很多大孩子,他们有自己的小团体,总是欺负那些性格内向,或是刚来没多久的孩子。”

“所以你是出手相救?”

“算不上,小时候就看不惯这种事,所以长大了,还是很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

骆延拿来药瓶,倒出合适的药量,“我猜,这可能就是嫉恶如仇?不过我也没那么伟大,小时候是挡在那些比我那会儿的个头还要小的小朋友面前,长大了呢,酒馆里总有那些喝醉闹事的客人,我看不惯,起一个打手的作用,把那些混蛋统统赶走。”

“有点蛰啊,”骆延俯下身吹了两下,“忍一下。”

温凉的风掠过伤口,让柳清言的身体下意识向后缩,好像这风里吹来了一些融化坚硬的药剂,让柳清言的心也跟着短暂地瘫软一阵子。

“还疼吗?”

柳清言摇摇头,眼神温和地望着眼前人。

“以前我脾气不好,性格反复无常,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又很暴躁,你是知道的。我曾经和你有很多的不愉快。”

柳清言的心里如遭重击。她还是先入为主了,她还是带有偏见地,把骆延视作了和自己一样的,不爱谈论不愉快的成年人。这算是很多人的默契,很久以前发生的不愉快,很久以后彼此都默认没发生过,或是从不拿出来谈论。骆延还年轻,根本就是一只不把任何一片天空放在眼里的青鸟,她对这个时代,人类的诸多规定与习俗熟视无睹,她偏靠那些不走寻常路的音乐对抗遍布这世界的猎人,为了夺回被抢走的自我,有时必须把翅膀扇动得比任何山,任何海都要高。

透过这伤口,柳清言又忆起了曾经的自己。十年前和十年后的这两个柳清言,区别到底在哪?或许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年纪小一个年纪大,一个留在了过去,一个仍活在当下,称得上幸运的,就是骆延这个写信给过去,要赎回不被看好的未来的人。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不一样了,我的脾气变好了一些,看什么也都不再那么消极了。这是我从你这里学到的东西,要在陷入情绪时保持最基本的理智,换个角度思考,将那些痛苦的东西都转化为养料。”

包扎的时候,骆延能注意到柳清言一直在不由自主地避着自己,眼神虽回避,身体被自己依靠捉着手腕控制着。不知道这人想什么呢,可能是手腕太敏感了,也可能,柳清言还不能马上进入那个被接近,被亲密的感觉。

骆延心里清晰着。想要生活在稳定与挑战中找到平衡,也想给自己创造些在柳清言面前表现的机会,可站在一些自私的视角里,骆延既希望柳清言偶尔表露一些想要依赖自己的需求,可更多的时候,想让柳清言每天都平平安安到家的愿望,超过了一切需求。

“伤口还痒吗?这个药唯一有点不太好的就是会让人感觉痒。”

“还好,”柳清言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没什么大碍了。”

羞愧与低落冲刷着柳清言的心。这也是她要从骆延这里学到的东西,把活力找回来,把失去的激情一点点烧起来,把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爱恨也找回来。屈居在这其中的是年龄差,是经济实力,是还没有完全消除的错觉,但也正因为爱,才让这个世界尚且变得温柔,变得足以活下去。可这份爱,柳清言屈着手臂,也屈着自己半掩着的心门,始终不敢彻底打开。

“挡刀的时候,你有犹豫过吗?”

“没有。没犹豫过。”

柳清言几乎从不在这样的时候犹豫。每每深夜,卧室内,柳清言点一盏灯,拨开镜子里另外一个柳清言的皮肤,打开每一个组织和器官,镜子外的柳清言都能细数那些暗伤从何而来。柳清言摸了摸自己的警服,这件总是染着火药灰和葱花味儿的衣服。

“那,事后你有想起我吗?”

“说实话,是有的。”

“有就好,说明我的地位还是在慢慢上涨。”

骆延罕见地露出一种憨态,浅浅绯红染上耳垂,“其实我今天,也办了一件相当有意义的事。”

“什么事?你也挡刀了?”

“等一下告诉你。现在跟我去厨房,你来决定晚上吃什么。”

“你真的只靠聊天,就把那个想要跳江的女孩说动了?”

“真的,”骆延眉飞色舞地说,“就靠聊天,我和她聊了半个多小时,我还给她转了一些钱,让她去找个店把肚子填饱。”

“这也能让你遇见。”柳清言悻悻地咬着牛奶吸管。

“谁知道呢,”骆延干笑两声,全然没什么后怕,“希望她现在已经平安到家了吧。”

简单的一餐后,柳清言和骆延端着碗筷一同进了厨房。人瘾又犯了的小树和骆哥各自找各自的主人,小树咬着柳清言的裤子,骆哥一个劲地在骆延肩膀上玩儿滑滑梯,偏不让骆延刷锅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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