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衫的布料有点硬,底下是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比我自己的慢。
他的体温从布料里渗出来,很稳,很暖,像温室顶棚那盏从来不关的暖灯。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慢慢环上来,一只手按在我后背上,另一只搭在我后脑勺上,掌心很轻地贴着我的头发,不是困住,是接住。
“那以后你想说的时候,也可以对我说。”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用怕做噩梦,我可以帮你守夜。”
晨光从温室顶棚洒下来,落在玫瑰花瓣上,落在我脚边那盆还没开的花苞边缘。
那朵深红色的玫瑰在我刚才浇水时被喷湿了半边,水珠停在花瓣褶皱里,像一颗还没滑下去的眼泪。
但它还在开。
我说:“我想回家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在家了。”
傍晚,我从温室出来,洗掉指甲缝里的泥,换上浅蓝色长裙。
走进厨房时阿福正在备餐台上分装今晚的巡逻补给——三份三明治,用防油纸包好,摞在托盘上,旁边放着三个保温杯。
“今晚夜巡是谁?”我从盘子里拿了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问。
“布鲁斯少爷,达米安少爷,卡珊德拉小姐。斯蒂芬妮小姐今晚在港区有自己的巡逻路线,如果需要支援她会和芭芭拉小姐协调。提姆少爷在蝙蝠洞负责后方协调。夜巡在日落后二十分钟出发。”
我点了点头,伸手去拿第二颗小番茄,被阿福用托盘边缘轻轻挡开了。
我缩回手,歪头看着那三份三明治,裙摆在脚踝上方轻轻晃了一下。
“那我可以去蝙蝠洞看他们出发吗?”
阿福把托盘端起来,微微欠身。
“当然可以,小姐。不过建议您先穿上外套——蝙蝠洞的温度常年偏低,您现在这条裙子撑不过二十分钟。”
我去自己房间拿了件开衫披上,然后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还没走到主控台就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东区三条主干道,我负责两条。上次泥面人砸穿的那栋楼有人在半夜乱画标记,我去看看。”
蝙蝠洞里,布鲁斯正在调出夜巡路线图。
卡珊德拉已经换好了制服,站在主控台旁边。
提姆在调整通讯频道的加密参数,芭芭拉的声音从主控台的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正在确认港区警用频道的实时状态:“今晚警用频道很安静,没有异常警报。斯蒂芬妮,你那边能听到吗?”
斯蒂芬妮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切进来,背景里有摩托车引擎的怠速声。
“听到了。港区风大,我今晚主要盯码头仓库区——杰森走之前留了一批货在那边,让我帮他看着。”
我站在旋转楼梯最后一阶,没出声。看着卡珊德拉伸手从达米安手里接过一把备用蝙蝠镖,塞进自己腰侧的暗袋。
看着提姆把最后一条巡逻路线同步到布鲁斯手腕上的微型屏幕。
看着阿福端着托盘从楼上走下来,把三明治和保温杯分给准备出发的三个人。
“你下来看出发吗。”卡珊德拉先注意到我,声音不大,但在蝙蝠洞的穹顶下足够清晰。
“嗯。”我从楼梯上走下来,拖鞋踩在岩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走到卡珊德拉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腰带上的装备扣,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你今晚去哪里?”
“东区。和达米安一起。”
我转过头看向达米安。他已经把武士刀挂在背后,刀柄斜斜地从肩后伸出来。
“别看我。我不会带她去的。”他顿了顿,把刀鞘调整了一下角度,补了一句,“她还得留在庄园里盯着那些花——还有那只石像猫。万一他今晚又来,你不在,他还得压别人。”
我笑起来,眼角弯着。
“他不会压别人,他只压我。”
布鲁斯从主控台前转过身,看到我站在卡珊德拉和达米安之间,身上披着那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正仰头看达米安调整刀鞘。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我们大概凌晨回来。阿福会在管家房,提姆和芭芭拉全程在线。如果睡魔再出现——你知道怎么叫他收手。”
“知道,让他帮我拿手机,然后跟他说‘你压我头发了’,再让他撑起来一点。”我顿了顿,“然后给你们打电话,这次不用着急——我真的可以处理。”
布鲁斯点了下头,然后抬起手,把手掌放在我头顶。
不是摸,是盖——掌心的温度很稳,隔着头发,沉甸甸地落在我头顶上。
和他在书房里第一次对我做这个动作时一样,但这次他多停了片刻。
达米安已经走到蝙蝠车旁边了。
卡珊德拉跟在他身后,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伸手把我肩上滑下来的开衫领口拉正。
动作很轻,拇指在领口边缘轻轻抚平,然后转身跟上达米安。
斯蒂芬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引擎的嗡鸣:“阿玉,你下次来港区,我带你去看那只独眼猫——它最近胖了。”
“好!”我对着空气点头。
蝙蝠车的引擎启动了,低沉浑厚的声浪在蝙蝠洞的穹顶下回荡。
提姆在主控台前调整监控画面,芭芭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所有频道正常。夜巡开始。”
我站在旋转楼梯下面,看着蝙蝠车驶出隧道入口,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细长的红色光带,然后消失在转弯处。
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上楼梯。在楼梯拐角我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线。
线体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
我想起了码头那晚韦恩塔的信号灯在水面上闪,想起了森林里那团永远散不开的雾。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他们在夜巡,我在这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