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他就靠放羊为生,你也看见了,他羊圈里百来头羊,一头羊就可换十几袋粮食。每日啊就赶着羊去天水河,天黑前再赶回来,这日日又忙又累,真不知道他能得罪什么人。”
“不过啊,前几日我发现他总往所驼峰跑。”
喻扬眉心微蹙,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汉。
她与桑达日盘问了一圈,大家提供的信息都大差不差,唯独眼前这个老汉……
喻扬刹那间精神抖擞,立即追问:“你可知为何?”
老汉认真思索片刻,“我记得最初看见他往所驼峰跑,是因为有日清晨,他的羊跑了,跑上所驼峰了。可他将羊寻回来也一月有余了,这些日子总往哪儿跑,我也不知为何。”
“他可曾与你们透露过什么信息?”
老汉摇了摇头。
“那你是如何知晓他经常上山的?”
老汉闻言先是一愣,很快便支支吾吾、眼珠乱转。
喻扬见状,眉心紧蹙,手摁上腰间的刀柄,她什么话都未来得及说,那老汉便一股脑吐了出来。
“我说,我说!他不是养了许多羊吗?有时会宰羊与其他人换粮食,若凑巧撞见他出门办事……”老汉心虚地搓了搓手心,又尴尬嘿嘿两声,“我就……我就……”
喻扬盯着他来回晃动的手,冷声道:“你就进门偷他的肉?”
“这……没必要说的如此难听!我就拿了一小块,他又不缺羊不是?我孤家寡人,也没得在那曹氏族中讨份活计,总得想办法活下去不是……”
喻扬闻声,忍不住冷笑起来。
“那他最后一次去所驼峰是何时?”喻扬又问。
“三日前了。”
“这几日大雪不断,积雪厚重,山路难行,他为何独自上山?”喻扬闻言,眉心微蹙。
老汉讪笑两声,“这恐怕只有吉真自己知晓了。”
“那你可知他从何处登山?”
老汉又摇了摇头,“我只听他提过一句,当日丢羊是在北面坡上的一处岩下找到的。”
喻扬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见老汉实在不知,只好作罢。
很快,天色便暗下。
他们一行人在天黑前赶回县衙。
此地荒凉偏僻,没有仵作验尸,喻扬也只能靠尸体上没有尸斑尸僵、血迹干涸等浅显易知的线索,推测吉真的死亡时间是十月二十至十月二十二之间,也就是昨日。
“你们可有查到什么线索?”眼见张闲几人进门,喻扬问道。
张闲摇了摇头,脸色不大好看:“所有人都自称未出过门,更不知道有何人与吉真见过面。”
喻扬将他们从老汉处打听来的线索分享给他们,只见张闲一愣,“所驼峰?难不成他的死与所驼峰有关?”
“是否真与所驼峰有关,还需要进山查探一番。”
“如今大雪不断,怎么进山?”张闲拧眉道。
“我会修书向州署借调人手。目击证人称吉真三日前还进过山,若所陀峰上真有线索,只怕晚去一步,会被真凶销毁证据,亦或是被大雪掩盖。届时还想调查便难上加难了。”
喻扬言罢,屋中顿时陷入沉寂。
众人对于突发的命案,皆是束手无策。这一行五人中,仅有喻扬办过案子,偏还是个棘手的。
喻扬回到值房,专心致志地提笔写了封公文,准备明日天一亮便遣人送出去。
夜深人静之际,会云见喻扬还久久未回后院,便起火煮了碗面汤,给她送了过去。不曾想一进门,便见喻扬坐在书案前,神情恍惚地盯着一只木匣发愣。
“阿姐,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儿发愣?”
喻扬回神,见是她来了,将木匣合上,放于一边,随即轻笑起来,“在想案子的事。”
“晚上你都没用饭,我给你煮了点面汤,快吃些吧。”
喻扬望着面前热气氤氲的面汤,有些心不在焉。
“阿姐,你当真要进山吗?”会云斟酌许久,忍不住问道。
喻扬的性格向来执拗,一旦认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昔日在百庚司办案时,便奋不顾身,时常不着家。她只担忧喻扬坚持进山,会遇见危险。
“身为一县长官,我不能漠视百姓性命而不顾,如今有人惨死,我必定要抓住真凶,为其伸冤。”
“可大雪封山,即便能调来百人,在山中也是寸步难行啊。”
喻扬的手搭上会云手背,轻拍几下,“放心,你阿姐我武功高强,怎么可能出事?”
会云见她并不听劝,只好作罢。
文书送出去的第二日,喻扬便收到州署的回文,王敦明甚至上书,向军镇借来了二十兵卒。他们是何衡一部下,同样归属祁家军,常年驻守于西北,对此地的天气最为了解。
喻扬简单收拾了个布囊,便带着他们,冒雪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