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私宴收众心,琉璃育新苗
西山百业初定,大势安稳。
新城屋舍连片齐整,街巷纵横如棋,学堂地基夯筑稳固,医庐康养体系完备。深山秘坊之内,炼铁、炼铜、机床模具、橡胶工坊皆已进入隐秘试产阶段,新式琉璃产能日盛,整条实业链条潜蓄于荒谷,不张扬、不外露,只在内里日日精进。
诸事落地,百工有序,人心劳苦。
贾奇珍见连日来各司管事、匠人头领、护卫骨干、医女学徒皆日夜奔波、各司其职,或深耕内务、或钻研匠艺、或固守安防、或济世行医,心中自有体恤。
西山立庄之本,从不是工事、不是物产、不是奇技,而是人心。
是万千普通人甘愿扎根、愿意相守、倾心相助,方有今日荒土兴城、百业新生。
故而,他特意吩咐后厨备下一席丰俭有度的家宴,设于栖云庄内院花厅。
传令西山所有核心骨干,不分男女、不分内外、不分文武,入夜尽数来庄赴宴。
如月、晚晴、苏清卿掌内务机要;
沈知珩、沈知玥掌精工实业;
古医祖孙掌西山医脉根本;
贾寅掌暗卫安防;
各窑场、冶炼、橡胶、机床工坊头领;
资深女医、看护长、护卫队长、户籍管事,尽数列席。
寻常封建世家,主是主、仆是仆,尊卑隔若天渊,从无同桌共食、交心闲谈之理。
贾府宴饮,皆是攀附权贵、虚席应酬、浮华客套,从不问下人冷暖疾苦。
唯独西山不同。
夜幕垂落,花灯初上。
花厅桌椅整齐排布,不设森严尊卑位次,只以长幼、劳逸序坐。沈家老祖母、古医老者二位长者居首,其余众人依次落座,氛围温厚松弛,无拘谨、无畏惧、无隔阂。
菜肴皆是庄内自产的粮蔬、禽肉、药膳点心,丰盛却不奢靡,温暖却不铺张。
待众人坐定,贾奇珍抬手示意左右撤去繁礼,语声温和却真切:
“今日无主公、无下属,只有同劳、同心、同守西山的一家人。
近日百业齐开、工坊大兴,诸位日夜辛劳,我皆看在眼里。
西山兴业,不为我一人之名、一己之利,只为让流离者有归、劳苦者有安、有才者有用、弱者有依靠。
今夜不谈公务苛责,只谈家常、只问冷暖、只叙心声。你们心中有难处、有牵挂、有顾虑、有未了的家事私情,尽可直言。”
一席话落,满座动容。
从古至今,上位者多是只求人力、只催功绩,无人低头询问底下人冷暖、婚嫁、思乡、悲欢。
众人心中紧绷多年的拘谨骤然卸下,心底暖意缓缓升腾。
最先开口的是一众护卫头领。
有人坦言,常年值守护庄,年岁渐长,有心婚配,却恐值守繁忙、无暇顾家;
有人说起家中尚有远亲流落乡野,盼能寻机接来西山安居;
有人感念从前颠沛流离、受人轻贱,如今在西山得俸禄、得体面、得敬重,唯愿此生安稳相守。
贾奇珍静静听闻,一一记在心间,温声回应:
“护卫守庄,是西山第一道屏障,劳苦功高。
往后适龄护卫婚配,庄内优先分拨小院、酌情轮值调班,不叫忠良之人守业无家、辛苦无归。但凡亲眷流离、愿意归庄安居者,尽数登记,依规安置。”
随后,各工坊匠人头领陆续开口。
橡胶、冶炼、窑场的男女匠人坦诚道出心事:新式工艺繁复、日夜迭代,虽辛苦却学有所成,唯盼技艺安稳落地,日后能有正式学徒传承,不负苦心;也有年轻女匠轻声坦言,从前女子学艺处处被轻贱、被非议,唯有西山容她们立身立业、凭技吃饭,此生已无他求,只求安稳做工、不被世俗欺凌。
贾奇珍闻言微微颔首:
“西山规矩,能者立身、善者留名,女子亦有才、亦有功、亦有尊严。
你们以手艺兴业、以勤恳立身,便是西山最珍贵的根基。往后工坊设学徒制、工龄制、抚恤制、学成定级制,人人有进阶之路、人人有安稳前程。”
苏清卿轻声问及医庐看护的作息劳逸、妇幼药膳的调配难处;
如月问询营建工匠的食宿保障、工期劳逸;
晚晴梳理众人俸禄台账、工时松紧,当场微调几处不合理的值守班次、工酬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