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耳根流遍全身,孟夏只觉得手脚发冷。
她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却看到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她,有质疑,有担忧。
“你胡说。”徐娅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胡说?”
闻静猩红的眼尾上挑一个弧度,眼底噙着玩味的笑意。
闻静此时早已和她在那些幻境里呈现的状态完全不同了,她虽然还是留着学生模样的短发,但一侧头发用珍珠发卡固定在耳后,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和暗红的双唇,衣服是修身新中式黑旗袍,外罩一件黑红提花斗篷,下摆绣着对称的神鸟图案。
每走一步,身上的银饰轻撞,清脆的声响便在耳边回荡,在一片死寂的幻境中异常清晰,挑动着每一个玩家的神经。
“这个印记的作用总不是我胡说的吧!”闻静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那对好看的雀翎耳坠便在脸颊旁来回扫动。
徐娅指着孟夏质问闻静:“那她手上现在这个同样形状的血痕呢?”
“这不过是我送给她的一点礼物,怎么样,惊喜吗?”
徐娅也迟疑了。
“既然你们实在难以理解,那我就好心多解释几句。相信你们也感受到了,这个副本的基本设定,玩家和npc分别处于不同的位面世界,不同位面之间只能意识互换,载体无法随意通行,每次玩家进入npc所在的里世界,你的意识就存在于我的载体,而我则来到表世界中你的载体中。
“同样,你也会拥有一部分我的记忆,两段记忆原本占比以意识的记忆为多,随着切换次数增加,切换之后的时间越长,载体的记忆便侵入意识更多,到最后,你分得清自己是谁吗?又怎么确定,你以为自己所在的身份,不是切换后被植入的记忆呢?”
一顿话说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么说,眼前这个孟夏,还真的是boss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孟夏还没反应,徐娅已经怒吼吼地瞪了对方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上个副本没被揍老实吗?”
宋立似乎不以为意,摸着下巴,贱兮兮地笑:“也该叫你们尝尝被迫变成boss的滋味了,之前你俩可是把我害得好苦,原本我都要直接结算了,被你们霍霍的愣是差点一点奖励都没捞到,这就算了,还……”
宋立看了眼沈影的方向,手上动作一顿,吸了吸鼻子,没继续往下说。
“那是你自找的,关我们什么事?”徐娅捕捉到这一幕,虽然看不懂,但不忘先挣个嘴上输赢,又注意到孟夏半天没说话,她继续说,“再说了,就算我们有人成了boss,能和你一个档次吗?别膈应人好吗?”
听到这里,孟夏终于抬头,眼神沿着圆环,从徐娅,再到宋立,沈影……众人身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左侧稍远的凌辰处,最终停在小白身上。凌辰大约还没把自己当做玩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孟夏还从他眼中读出一些看好戏的意味,似乎在说,这就搞不定了?你这业务能力到底还是退步了!
小白还是带着一贯的笑意,只是这一次,她倒看不懂了。
闻静对这个局面十分满意,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呀,所谓的好队友也不过如此嘛!”
语气语调都是精心拿捏过的,像是演练了无数遍,就等着发言了。
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自会一圈圈自动荡漾开,就看最后能掀起多大的波纹了。
孟夏忍住没翻白眼,这人从上到下都透着做作,而且就单说这副打扮,能是她的品味吗?不过旁边人的反应也让她不敢那么自信。
没过节的几个,认识时间还太短;认识时间长的……算了,别说这都不是过节的程度了,就算没过节,他也不会多管闲事帮她说话的。
可那又如何?他已经不相信过她一次,难道还怕他不相信第二次吗?
“你随便说两句,就以为能挑拨离间了?”徐娅提高了声调,往孟夏这儿看了一眼,“我相信就算你们互换了,夏夏也不会像你那么残忍。”
闻静脸色有一丝松动,很快隐去,百转千回地“哦”了一声,尾音上扬:“你倒是了解她?我看看。”闻静绕着孟夏转了一圈,下一刻又出现在徐娅的区域,围着她来回踱步。
“你又想干什么?”徐娅警惕地和她拉开距离,但圆环就这么宽,退无可退,险些一脚踏空,闻静还好心地拉了她一把,说了句“小心”。
徐娅赶紧站稳,并且跳开两步远,拼命拍打手心:“你这手又湿又滑的,别碰我!”
闻静意犹未尽地摩挲着手心:“怕什么,我就看看,你们怎么认识的,哦……是这样,有意思。”
孟夏一眼看出她在弄什么把戏,沉声提醒徐娅:“别纠缠了,她在读取记忆。”
“读取记忆?”徐娅慌乱地看向孟夏,胸口因为情绪激动微微起伏。
孟夏:“虽然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方式,但是介质接触,或者意识波动,都有可能会给她可乘之机。”
徐娅脸色惨白,看起来真的慌了,被孟夏提醒之后,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闻静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瓜,露出玩味的笑意:“你这样,难不成是心虚?”
徐娅没忍住再次反驳:“你少来这套了,夏夏,别信她的,这个闻静嘴里没一句实话,就像前面那些独立位面,没有一个是她真正的藏身之所。”
“行了,一个也跑不了,真是有意思啊!”闻静的声音还在徐娅附近回荡,人已经出现在另一处了。这次是敏姐的区域,敏姐之前倒下后就没爬起来过,人是有进气没出气,只有腹部微弱的起伏能判断她还保持着生命体征。
闻静睥睨地看了眼敏姐,将那个眼珠子踢落平台,眼珠坠入无边黑暗,连个回声都没有。
与此同时,没人在意的角落,半空中的赵剑手里多了个东西,他仅剩的那只眼珠转动一圈,仔细辨认了一番,接着像个行动不便的半智能机器人一样,努力定位半天,才顺利将那个东西安回原处——那颗眼珠子又回到了他的眼眶,但周遭那些组织液和染了半张脸的血就没办法回去了,不过也不影响他视物。五官齐全了,脑子仿佛恢复了清醒,他竟吃吃笑起来。
小白清了清嗓子:“这话倒没错,一个能把自己真身藏匿的如此之好的人,最擅长洞悉人心,操控思维。大家都要小心点,别被她带进沟里了。”
“哦?又来一个?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你们这些人,若不是心里有鬼,又何必担心被人挑拨呢?”闻静做作捂着嘴,咯咯的笑声在周遭久久回荡,“各怀鬼胎的人互相接近,还美其名曰什么团队。”
心里有鬼的孟夏抬眼扫了一圈,低头沉默:……
心里有鬼的小白和徐娅看向孟夏,双双沉默:……
心里有太多鬼但逻辑自洽以至于十分坦荡的凌辰一脸状况外:什么鬼?哪里有鬼?
闻静放肆大笑两声:“你们真是我遇到过最有意思的队伍了。”
有一个中等身量,身形偏瘦的青年男玩家,是之前一起遇到的几个路人玩家中的一个,长相比较俊秀,看着是个明白人。这时插话进来:“别和她说太多了,赶紧弄清楚怎么出去吧!”
“就是,合着就他们队伍厉害,我们其他队伍就不厉害了?你们怕不是一伙的吧!也不知道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