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叶篮也郑重地颔首,笑了笑,“揭露伤疤需要好多好多勇气,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何观荷眼眶红了。
叶篮轻轻抱住她。
两人相拥半晌,何观荷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叶老师,您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和您说这些吗?”
“为什么,因为我漂亮吗?”叶篮拍了拍她的背。
何观荷笑了。
“不全是,因为您提到过人类学,我就觉得您以前一定是个人类学家,肯定见过很多人,能理解这样的我。”
叶篮鼻头一酸,加紧了拥抱的双手。
“您还记得我和米冬吵架她说的那句话吗?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会憧憬男女情事?”何观荷突然说。
叶篮点点头。
“其实,到现在,我也从没憧憬过那样的事。”
比起随口一说,这更像一句坦白,何观荷对于某个方面,带有些许不安,却坚定的坦白。
“世间的事又不止情爱一种,没有憧憬过很正常。”叶篮缓慢地说。
何观荷顿了顿,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冲叶篮鞠了一躬,缓缓离开。
叶篮还在思索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目送了何观荷,她没有回家,而是重新走回学校。
美术教室还是十年前的布置,长木头桌子,铺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大毛毡。
程昕刚背起包,看见叶篮进来,又把包放下了。
“你不是早下课了?怎么还在学校?”她问。
“好久没来这边了,想看看美术教室变没变。”叶篮绕道教室后,坐在毛毡边,欣赏起作品墙。
墙上挂满大大小小的画,最中心的,是一张挺大的油画,木头边框有些掉漆。画面的右下角,属着作者姓名和创作日期。
赵心笛,2014年。
那是12年前,叶篮上高中的时代。
“周围的画变来变去,只有这张画一直在这。”叶篮端详着,感叹道。
“那是,毕竟国家级大奖。”程昕在她旁边坐下,指着画说,“你看,那时候你脸颊还有点肉肉的。”
画面中,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在一缕阳光下,专注地画着画。
叶篮抚摸着脸颊,叹道,“是呀,老了。”
她想起那个下午,那个美术社团的同学,赵心笛,在她面前架起画架。
“这回的比赛作品我要画你,”赵心笛举着铅笔,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心如止水的人。”
比赛主题是“心如止水”。
叶篮拿铅笔的手抖了抖,画歪了条线,她在毛毡里胡乱摸着橡皮,手却被突然按住。
“别动,”赵心笛一手扣住她,一手丢了块可塑橡皮过来。“用我的,心如止水。”
叶篮使劲捏了捏橡皮,心跳得厉害。
她想,赵心笛这次的比赛,与拿奖无缘了。
十二年后,得了大奖《心如止水》还悬挂在这里,连同那个心如擂鼓的年少的她。
“赵心笛最近回国了,她说想见见你。”程昕挥了挥手机,“要我把她微信发你吗?我记得你几年前删了。”
叶篮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以为不会有交集了,就没存。”
“她前几年在巴黎开了工作室,特受业内追捧。”程昕发着微信,突然抬起头,“她瘦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叶篮发完好友申请,把手机揣进裤兜,与程昕笑了笑。
“我已经忘记她以前长什么样了。”
……
苏绿扬熬好赤豆酒酿,支着拐杖慢慢移到客厅,挑选起书,等待叶篮回来。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停留在角落的一本旧书上。
书封是软的,有些泛黄,苏绿扬在长串标题里,一眼发现“同性恋”三个字。
她想起几天前有些微醺的,与她鼻尖相接的叶篮。
耳垂传来阵阵灼热,鬼使神差,苏绿扬打开目录。
有东西掉了出来。
苏绿扬将其捡起,是一张书签。
书签正中间,用铅笔画着一个女孩,大概16,7岁。
这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漂亮女孩,她脸有些圆,带着眼镜,刘海凌乱地遮住一只眼睛。作者画得很细,甚至能看到她鼻尖的一点雀斑。
因为不完美,所以真实。
正想着,苏绿扬摸到书签背面,有个凸起。
她翻过来,看见一个扁扁的灰色东西。
多亏妹妹是美术生,苏绿扬认出,这是块可塑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