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吹过,窗外灰蓝的天空,突然飘起细小的雪花。
叶篮的眼眶红了。
“你还记得那个‘心如止水’的画画比赛吗?我为了画你,借口说你心如止水。”
“其实每次你画我的时候,我都在窃喜,尤其是那张书签,我最喜欢。”赵心笛的低下头,“要是当时把它要过来就好了。”
雪越下越大,叶篮不语,慢慢抿着咖啡。
“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不敢跟你表白,没想到变漂亮了,敢跟你表白了,我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赵心笛还在说,叶篮的意识已经飘走了,她看着窗外的雪,薄薄的覆盖住柏油路,轻轻地打湿了冬青叶,掩盖了无数的灰暗与尘埃,也掩盖了两人心中封尘已久的感情。
人与人的关系,缘分使然,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本就不该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可后悔的。
明明已经没有了那种感情,可想到曾经两人内心独自的火热,为什么会感到心痛呢。
窗外纷飞的大雪中,空荡的街道,一个人打着把伞,走路一瘸一拐,在咖啡店的对面停了下来。
一阵风吹来,那人胸前的长发飘起,落在背后。
她身上穿着叶篮穿了近一个月的羽绒服。
她远远的站着,看着玻璃窗后的两个人。左边打扮时尚的人在说着什么,右边的叶篮低头喝着咖啡,看似心不在焉。
寒风浸透她的牛仔裤,腿上的伤口传来阵痛,她攥紧雨伞,依旧望着咖啡店。
时尚的女人还在说话,叶篮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往窗户外看。
突然,叶篮猛地站起来,把咖啡杯掀落,对面的女人闭上了嘴。
她看到了我。
看着叶篮跑出咖啡厅,窗外那人的笑容有些扭曲。
再漂亮成功的女人,在叶篮心中,又怎么比得上雪中带伤虚弱的我呢。
苏绿扬如是想。
……
“我有事出去一趟,下次再约。”不等赵心笛回复,叶篮结了账,推开店门,向马路对面跑去。
寒风吹乱叶篮的头发,雪花打湿她的睫毛,她只是奋力奔跑。
对面那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以看见她腋下的金属拐杖、圆润的白皙脸颊和琉璃似的棕色眼睛。
“苏绿扬,你怎么出来了?”叶篮喊道。
听见她的声音,苏绿扬转过脸,冲她奋力挥了挥雨伞。
“外面下雪了,我看你没带伞,怕你挨淋……”话音刚落,苏绿扬一个趔趄,突然被温暖包围。
她愣住了,偏了偏头,脸颊蹭到叶篮占满雪花湿润的头发。
她被叶篮拥抱着。
“笨蛋,我们北方人下雪从来不打伞。”叶篮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呼吸着她洗发水的香气,双手钳住她的身体,紧紧不愿分离。
一直以来,叶篮总是恐惧、逃避心底对苏绿扬暗暗滋生的感情。她怕显露出一点点,苏绿扬就顺藤摸瓜,翻出她内心的肮脏与病态,唾弃她,厌恶她,使她遭受凌迟般的痛苦。因为太害怕失败,她所幸从未开始。
叶篮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见过赵心笛,听她讲述了曾经的感情,叶篮心底却传来刺痛。
对赵心笛的感情,已经过去了,即使错过也只会稍微留恋,不会可惜。
对苏绿扬的感情,正当浓烈,她不敢想象错过了,感觉消亡会有多么痛苦。
大概比失败痛苦百倍。
叶篮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苏绿扬的衣领,慢慢地,一双臂膀回抱住她的腰间。
大雪纷飞,两个人紧紧相拥,融化了身边的雪。
……
回去的路上,叶篮搀着苏绿扬臂膀,打着伞。
伞微微向苏绿扬倾斜,叶篮的肩头被雪浸染,湿了一片。
指尖摸到那片湿润,苏绿扬收紧胳膊,把叶篮往怀中揽了揽。
“近一些,我站不稳。”她的尾音有些上扬,带有撒娇的意味。
“嗯。”黑色丝绒般的长发蹭到自己的脸颊,叶篮盯着脚下那层薄薄的白雪,淡淡回答。
地上的落雪极薄,一踩留下一个脚印,露出深灰的砖石地。两人越走越慢,脚印越来越近,回头看时,远处的那些慌乱的、疏远的,已被新雪覆盖,不见踪影。
“抱歉,打扰你和朋友叙旧了。”苏绿扬低下头。
“没事,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叶篮轻拍她的背,“她从巴黎回来,以后在京城美院当老师。”停顿一番,鬼使神差,叶篮说:“她结婚了,和一个……女人。”
话音刚落,她紧抿双唇,心脏狂跳,等待苏绿扬的反应。
意外的,搭在她肩膀的手臂好像放松下来。
“恭喜。”苏绿扬眯起眼睛,冲她笑得很真诚。
叶篮松了口气,脸上有些烧得慌。“恭喜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结婚。”
苏绿扬不语,轻轻躺上她的肩膀,哼着欢乐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