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篮倚着门,笑着欣赏这姐妹情深的一幕,顺手扶了下差点打翻的饭盒。看米冬紧紧抱着苏绿扬,迟迟不肯松手,叶篮笑叹一口,出声提醒:“小米差不多行了,你绿扬姐要坐地上了。”
米冬一怔,想起苏绿扬大腿的那道伤口,讪讪地向后退了两步,放开苏绿扬。
苏绿扬笑笑,揉乱了米冬的头顶。
三人落座,早餐开始。
米冬打开饭盒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二人看。
“这是小翠姨包的饺子,让我给你们带点,酸菜馅的哦,我最爱吃。”她自豪地抬了抬头。
叶篮夹过一个尝了尝,“好好吃,”她简单评价道,“你除夕是跟小翠姨一起过的?”
米冬笑着点了点头,“和小翠姨和我妈。”她顿了顿,解释道:“她失恋了。”
叶篮和苏绿扬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啊对了,绿扬姐,你的腿……好些了没。” 米冬又说,迅速地看了苏绿扬一眼,低下头去。
“已经结痂了,过完年差不多就能复工。”苏绿扬说着,往米冬碗里夹了几个饺子和年糕。
米冬扬了扬嘴角,嚼得缓慢。头发没有那么卷了,顺着脸颊耷拉下来。
叶篮与苏绿扬对视一眼,亮出早就攥在手里红包。
“小米,米冬?”叶篮向前探探身子,把红包伸到米冬眼下挥了一挥。
米冬愣住了,半张着嘴。
“小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新的一年,我们祝你诸事顺利,岁岁平安。”叶篮摸了摸米冬的脑袋,把红包往她怀里塞。
米冬接过来,眼神还是呆滞的。她极缓慢地低下头,目光瞄过红包上金色的细丝,一遍又一遍确认着。终于,眉毛颤了颤,漂亮尖鼻头有些泛红。
她站起身来,紧攥红包,向叶篮和苏绿扬鞠了一躬。
“收了红包,不拜年怎么行。”几次深呼吸过后,米冬缓缓说道,“叶篮姐,绿扬姐,我也祝你们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万事如意!”
米冬越说越快,从一开始声音中带着哭腔,到结束时露出甜美的笑容。
苏绿扬和叶篮被她逗得直笑,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叶篮边鼓掌,边瞄了瞄旁边的苏绿扬。她鼓掌鼓得很用力,白皙的手心有些拍红了,给那双素净的手添了几分血色。收回目光,叶篮又想起米冬那段祝酒词似的拜年。说到“九九同心”时,她心头一震。米冬大概是不知道的,她们没告诉她,她忙着愧疚,应该没往这方面想。许多成套的祝酒词中,米冬偏偏选了这一套。
叶篮觉得这大概是命运,上天想要祝福她们,借着米冬的嘴说了出来。想到这里,她心中畅快不已,鼓掌也重了几分。
三人正笑着,门铃突然响了。叶篮看清来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迎了进来。
“叶篮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我只能给程昕打了个电话,问你家门牌号,她正炸金花呢,吵得要命……”穿着时髦灰呢子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吐出的话充满不耐烦,却并没恶意。此人正是叶篮的初恋、退居二线做美院教授的赵心笛。
她环顾了房间,发现餐桌旁的米冬和苏绿扬,马上换上一副亲切的表情,向两人伸出手去。
握住这个陌生的女人的手,米冬看见她手腕上低调却昂贵的铂金手镯,悄悄抖了抖袖子,遮住自己的小手链。
轮到苏绿扬,她盯着她指间的钻石戒指,心中一动。她不太懂钻石,不太懂戒指,只是觉得这流光溢彩的事物很漂亮。
“你的戒指很漂亮。”她坦诚说道。
“谢谢,你的手很漂亮,适合戴首饰。”赵心笛笑着回应道。
苏绿扬偷偷瞟了眼门边,正好与叶篮对视。
叶篮冲她笑了笑。
简单寒暄后,赵心笛回过头,仿佛在找谁。她看见叶篮靠着门框,和门外的人相谈甚欢,便皱起眉头,啧了一声,踩着高跟靴走了过去。
“你做主人的,能不能先把客人带进屋再聊。”赵心笛横了叶篮一眼,把门口的人拉了进来。
“聊得入迷了,没顾上。”叶篮早已习惯她的说话方式,笑着贫了几句嘴。
苏绿扬在餐桌旁,盯着赵心笛的钻戒,虽弯着嘴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伊内丝。”赵心笛拉出身后人,温柔介绍道。
叶篮和苏绿扬早就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反应;米冬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睛,又很快调整过来。
伊内丝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乌黑的短发喷了发胶,翘着边,精致中有些孩子气。她的瞳孔是黄绿的橄榄色,鼻子小巧挺翘,亚洲面孔伴着些欧美风味。
“我是伊内丝,中法混血,是个策展人。”她中文很标准,边说边向大家伸出手。
这个伊内丝,从外表看和叶篮大相径庭,说话的语气却有些相似。
苏绿扬这样想,笑着与她握手。手掌相接之时,她空荡荡的手指被硬物硌了一下。
苏绿扬低头,看见伊内丝细长的手指上,戴着与赵心笛相同的钻戒。
一股热流直冲心头,苏绿扬突然明白过来,这戒指的特殊意义。她不是多物质的人,但此时此刻,她想要一个首饰,再送给叶篮一个首饰。
她想起昨晚那个闯入心头的秘密,金色和黑色的首饰,她要给叶篮一件金色和黑色的首饰。
她要给叶篮的,是那晚黑色瞳孔被金光照亮,映出的眼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