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那天,两人久违地坐在梳妆镜前化起了妆。
玉雕厂的庙会最有看头的是晚上的灯会,两人久违的睡了个大懒觉。
算起来,今天的元宵庙会还是两人第一次约会。虽然住在一起这么久,睁开眼就是彼此的脸庞,但约会就是约会,要认真对待。
全妆的苏绿扬叶篮并不陌生,毕竟是工作需求,但全妆的叶篮苏绿扬并没见过。叶篮很少化妆,平时上班就涂个保湿和防晒,假期在家更是连防晒都懒得涂了。唯一一次见她算得上是化妆,只有最后在KTV的那晚,她画了两条淡淡的眼线。
“你会化妆嘛,要不,我帮你化?”叶篮刚把碎发夹了起来,一双毛茸茸的胳膊就缠在颈间,紧接着,她头顶一沉,是苏绿扬的下巴压了下来。
“你呀……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叶篮向上探手,摸了一把苏绿扬的脸蛋,“哎呀,好油啊,是不是有人没洗脸就过来蹭我。”她笑着故作嫌弃道。
苏绿扬哼了一声,转身向卫生间走去,很快传来流水声。叶篮轻轻一笑,揽了揽化妆镜,戴起美瞳。
说起化妆,叶篮其实挺擅长的。她高中大学那段时间变美心切,天天看杂志研究妆容。大一一整年,她每天六点起来,全妆赶早八。冬天最冷的时候,冷风猛烈地刺进她的眼睛,刺得她本就干涩的隐形眼镜更加紧缩,疼得她闭上眼睛。可一闭眼睛假睫毛又扎进她的内眼角,生理性眼泪流出,她忍着双重的疼痛仰起头,不愿泪水晕花了她的眼线。
上了大二事多了,她也不愿意再虐待自己,除非重要的场合,都是素面朝天。大学毕业后,她顺理成章进入科学院,一心扎进研究中,也没太多精力去打扮自己。整日素面朝天的样子倒是增加了她的亲和力,在田野调查中如鱼得水。
若说那时她对美丽是无所谓的态度,自从遇见那个人,这种悬浮在心中的不在意急速下坠,成为了叶篮想要藏起来、狠狠踩在脚下碾碎、无法扔下一个眼神的恐惧。
戴上隐形眼镜,叶篮看着镜中自己清晰又无比熟悉的面孔,僵硬地牵了牵嘴角。
那件事过去快小半年了,直到今时今日,叶篮才敢重新细细看清,自己那张有些漂亮、却换来之后数月噩梦的脸。
那人的手指曾划过她抽搐的嘴唇,沿着脸颊向上抚摸,轻揉她的耳垂。
“我就喜欢你这样干净的耳垂,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耳钉坠子,俗不可耐。”
透过镜子自己惊恐的瞳仁,叶篮再次看见那张恶心的脸,露出一副痴迷的丑态。
……
胡乱洗了把脸,苏绿扬撑在洗手台前,用松软的毛巾擦干流进领口的水。她的化妆品在镜子脚下堆成一片,瓶瓶罐罐上标签褪了色,沾着粉底液和各色的眼影残粉。
熟练地打完底,苏绿扬对着镜子检查是否有卡粉的地方,第无数次把自己这张脸看了个遍。化妆对她如同吃饭一样寻常不过,只是今天这次,她检查得格外仔细,生怕遗漏了半寸裸露着的皮肤。
画眼线时,她心跳得很快,指尖微微颤抖,罕见地不是一笔成型,描了几次。
涂完口红,苏绿扬退得远了点,审视着镜中自己全妆的脸庞。美瞳戴得眼睛有些干,假睫毛扎得眼皮有些疼,粉底糊得鼻翼有些痒。苏绿扬全然不在乎,只是左看右看,眉头还是皱成一团。
人人常说她长得漂亮,即使不化妆就已经亮眼得不得了。可今天她仔细得化完全妆,却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是她第一次恋爱,第一次约会,她不想要身上的一个毛孔、一根睫毛、一缕发丝是不漂亮的。
反复定好妆,做完发型,苏绿扬拿起最喜欢的牛仔裤往身上套。换裤子时,她余光撇了眼镜子,赤裸的大腿上留下一条蜈蚣一样弯折的疤。她叹了口气,继续套裤子,至少腿动起来没问题了。
换好衣服,苏绿扬又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皱着眉头做出委屈的表情。看着镜子里一张皱脸,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庆幸自己长得漂亮,做这么奇怪的表情也与丑陋搭不上边。
最后抓了两把头发,叶篮的催促声从门外传来。苏绿扬应了两声,终于把目光从镜子上扣下,推门而出。
只抬头看了一眼,苏绿扬瞳孔剧缩,呆呆愣在原地。